“媽……”
母親僵硬地轉過臉。看見陸尋的一瞬間,她的眼淚奪眶而出,聲音淒厲得像在號哭:
“你還回來幹什麼啊……你爸為了找你,命都丟在外面了啊!”
陸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堂屋,正中央擺著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裡的父親依舊是那副木訥的樣子。靈位前,擺著一盤已經乾裂的月餅。
“媽,你說什麼呢?爸前兩天還去北方看我了,他親手給我送的月餅!”陸尋瘋了一樣從包裡掏出那個塑膠袋。
母親看都沒看那個袋子,只是指著靈位旁邊的一份檔案,哭得全身抽搐。
那是當地警方的事故認定書和一張現場照片。
陸尋顫抖著手開啟那張照片。
那是事故現場。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將一個瘦小的老人撞進了綠化帶。
由於撞擊力量太大,老人的身體幾乎被碾碎,半截身子掛在護欄上。最恐怖的是,老人的頭顱被撞裂了一半,裡面的腦漿和鮮血噴濺了一地。而在那血肉模糊的屍體旁邊,散落著一堆被壓扁的月餅和一張陸尋離家出走時留下的照片。
照片的日期顯示:事故發生在兩個月前。
也就是說,兩個月前,父親就已經死在了尋找陸尋的路上。
陸尋跪在地上,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深夜,在出租屋門外聽到的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聲音。
那不是走路的聲音。
那是父親那具被碾碎了一半、斷了骨頭的屍體,在地上一點點爬行,斷掉的腿骨摩擦水泥地面的聲音。
他想起了那句“我要走了”。
那是因為,老人的執念只能撐到見他最後一面。
就在這時,陸尋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剛才帶回來的那個月餅袋子。
袋子裡並沒有什麼月餅。
在那深色的塑膠袋裡,正靜靜地躺著幾塊黑紫色的、帶著惡臭的、已經腐爛發黴的人體組織,上面還粘著幾根花白的頭髮和一些碎裂的、白森森的頭蓋骨。
原來,那天深夜,父親送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家鄉特產。
那是他由於極度牽掛和悔恨,從自己那具支離破碎的屍體上,一塊塊摳下來的、帶著靈魂最後一點溫度的“禮物”。
陸尋呆呆地抬起頭,看向堂屋的門縫。
不知何時,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房門,正被一隻發青、斷指的手指,一點點地從外面摳開。
陰風穿堂而過。
一個破碎的、頭顱缺了一半的影子,正無聲無息地立在陸尋背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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