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指著那個斷掉的頭顱,慘笑道:“你們剛才看見了嗎?那人是探出頭去吐了嗎?沒有吧?他坐得好好的,那頭……是自己飛出去的。”
張勇心底寒氣直冒。確實,他記得很清楚,那男人一直沒動,就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,生生把腦袋從脖子上給“拔”走了。
第二天,當地交警介入了調查。
很快,一份正式的勘察報告就發了下來:
“死者系因長途乘車暈車,在車輛經過老鷹嘴彎道轉彎時,由於慣性作用,頭部探出窗外嘔吐。此時大巴車正貼近路邊行駛,死者頭部與路邊傾斜的金屬警示牌發生劇烈撞擊,導致身首分離。這是一起極其罕見的意外交通事故,請廣大民眾切勿聽信謠言,不要迷信所謂的‘詛咒’。”
為了闢謠,有關部門還連夜拆除了那塊帶血的警示牌,換成了塑膠材質的軟標識。
然而,這番解釋在張勇看來,簡直比詛咒還要驚悚。
他清晰地記得,當時車窗只開了一道不到十釐米的小縫,一個成年男人的腦袋,怎麼可能在轉彎的一瞬間,精準地擠過那個小縫,再被撞掉,最後頭飛出去幾公里,身體卻還安穩地坐在座位上?
更重要的是,那個中年男人的屍體在被抬走時,法醫發現他的內臟裡全是新鮮的河泥。
可他明明是剛從城裡出發的。
由於事故,張勇在當地的招待所住了一晚。
那天深夜,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。張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那種黏糊糊的血濺在臉上的感覺,彷彿還在。
他起身想去衛生間洗把臉。
招待所的鏡子有些昏暗,張勇往臉上拍了點冷水,抬起頭。
就在這時,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,姿勢有點奇怪。
鏡子裡的“張勇”,脖子正處於一種極度扭曲的角度,就像被人用力往外拽著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。
涼。
一種極其鋒利、冰冷的金屬質感,此刻正死死地抵在他的頸動脈上。
張勇慢慢地轉過頭,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。
不知什麼時候,他的窗戶竟然開了。外面狂風大作,而在他的床頭,竟然豎著那塊本該被運走銷燬的金屬警示牌。
那血紅色的“慢”字,在黑暗中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。路牌的邊緣已經卡進了他的皮肉,鮮血正順著他的衣領一滴滴往下淌。
而在路牌後面,那個消失的中年男人的“頭”,正懸浮在半空中。
頭顱對著張勇,露出了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容。它慢慢張開嘴,舌尖卷著一根生鏽的釘子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:
“這路……沒修完……還得要一個腦袋當里程碑……”
張勇想叫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漏了氣。
他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在飛速升高,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依然癱在床上,而視界的盡頭,是窗外那條在暴雨中蜿蜒如毒蛇的盤山公路。
大雨中,那條路似乎蠕動了一下,在等待著下一輛載滿乘客的祭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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