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秦嶺褶皺裡的小縣城，天一擦黑，整座山就像被潑了墨。
阿豪和發小大軍有個改不掉的癖好——騎腳踏車登頂。那時候的山頂還沒修觀景臺，只有一段廢棄的盤山公路和一片被壓平的黃土地。
那晚，月亮被雲啃得只剩一個邊兒，風在林子裡鑽來鑽去，發出像女人哭一樣的哨音。兩人坐在路牙子上喘氣，剛想點根菸，一束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馬路對面斜射過來。
那是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，沒掛牌照，車身鏽得像剛從土裡挖出來的。
“這大半夜的，誰把車開這兒來了？”大軍眯著眼罵了一句。
阿豪心裡沒來由地一突，他想起這兩天縣裡老人的議論，說最近山頂不太平，有人販子盯著落單的。他下意識地望向車窗，剛好，那麵包車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。
月光照進去一半，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。那人沒動，就那麼死死地盯著他們，嘴角一點點往耳根子處拉扯，露出一個極其生硬、僵硬到扭曲的笑容。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活氣，倒像是一張被生生撕開的皮。
“走……趕緊走！”阿豪渾身的白毛汗瞬間立了起來。
大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兩人二話不說，跨上車就開始往山下狂蹬。
山路坡度陡，腳踏車輪子在砂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。
阿豪在前面帶頭，風呼呼地往耳朵裡灌。他不敢回頭，可身後那臺老舊發動機的轟鳴聲卻像附骨之蛆一樣，死死地咬在後頭。
“大軍！快點！那車跟上來了！”阿豪扯著嗓子喊。
“知道了！操，這車有病吧！”大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帶著劇烈的喘息。
下山的路只有一條，兩邊是深不見底的溝。阿豪握著車把的手都在打顫，他感覺那輛麵包車就在自己後輪子旁邊晃悠。就在這時，阿豪猛地按亮了綁在車頭的手電筒。
手電光隨著顛簸瘋狂亂晃，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塊地。
“大軍，跟緊我！咱們衝到山腳下有派出所！”阿豪喊完，心裡實在沒底，下意識地把頭往後側了一下，想看看大軍離自己還有多遠。
這一看，阿豪整個人差點從車上直接栽進山溝。
大軍就在他身後不到半米遠的地方，騎得飛快。
但大軍的臉上，此刻竟然掛著和剛才麵包車裡那人一模一樣的笑容。嘴角扯得極大，牙齦都露了出來，眼珠子卻一動不動，直勾勾地鎖定在阿豪的後腦勺上。
“大軍？”阿豪顫著聲叫了一句。
沒有回應。
緊接著，阿豪聽到了一聲“噗嗤”的悶響，就像是鮮肉被生生撕裂的聲音。
在手電光晃動的餘光裡，阿豪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。
大軍的脖子突然像橡皮筋一樣，猛地向上拉長，皮肉被撐得半透明，裡面的喉管和血管清晰可見。那顆腦袋並沒有穩穩地待在脖子上，而是順著拉長的脖子，像個鐘擺一樣，“啪嗒”一聲懸到了大軍的身側。
那張五官扭曲、掛著詭笑的臉，此刻距離阿豪的耳朵只有不到三釐米。
一陣極其粘稠、溼冷的氣息直接噴在了阿豪的脖梗子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