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豪……你騎得真快啊……”
那聲音低沉得不像人聲，帶著一種嗓子裡塞滿了濃痰的“咕嚕”感，黏糊糊地往阿豪耳朵裡鑽。
“你看到我了……對吧？”
阿豪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三魂七魄瞬間飛了一半。他感覺到那顆懸在半空的腦袋正在拼命地往他臉上貼，那被拉長的脖子在風中亂顫，發出“呼啦呼啦”的皮肉拍打聲。
“媽呀！！！”
阿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，全身的潛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。他瘋狂地蹬著踏板，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他閉上眼，不管不顧地朝著記憶中山腳的方向撞去。
耳邊那黏糊的低語聲變成了尖銳的笑聲，那顆腦袋在他旁邊忽遠忽近，甚至有好幾次，那溼冷的頭髮都掃到了阿豪的手背。
衝到山腳下的公路燈光裡時，阿豪由於用力過猛，連人帶車直接橫摔出去，在柏油路上擦出了一道血痕。
他顧不上疼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手裡死死抓著一根路邊的爛木頭，驚恐地看向後方的盤山路。
黑暗中，一輛腳踏車的影子緩緩晃了出來。
是大軍。
大軍大汗淋漓地騎著車，一臉困惑地停在阿豪面前。他的脖子好端端地縮在肩膀上，臉上沒有笑容，只有滿滿的驚慌。
“阿豪！你特麼瘋了？剛才在半山腰你突然跟磕了藥似的，一彎腰就衝沒影了，我喊你你也不應！”大軍跳下車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扶他。
阿豪渾身發抖，死死地盯著大軍的脖子，眼裡全是血絲：“你……你剛才在哪？那輛麵包車呢？”
“什麼麵包車？”大軍愣住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“一路上除了你我，連個鬼影都沒有！我騎到一半發現你人不見了，我還在路邊停下找了你半天，一直沒看見你，我還以為你出事了，這才拼命往下趕。”
阿豪如墜冰窟，牙齒打得格格響。
“你沒看到……剛才……你的頭……”
大軍皺著眉，摸了摸阿豪的額頭：“你真魔怔了？我一直跟著你後面，中間隔了有一兩百米，我壓根就沒追上過你！”
阿豪僵在原地。
如果大軍一直沒追上過他，那剛才那顆貼在他耳邊低語、脖子拉得老長的腦袋……是誰的？
阿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踏車車把。
剛才系在上面的手電筒，此刻已經碎成了渣。而在那破碎的燈罩縫隙裡，竟然夾著一小塊血淋淋的、像是從人脖子上扯下來的碎皮。
山頂的方向，一束遠光燈若隱若現地閃爍了一下。
阿豪知道，剛才那個“東西”，或許根本沒打算殺他。它只是想在下山的路上，借大軍的身子，跟他打個招呼。
從那以後，阿豪再也沒在那座縣城的夜晚出過門。
因為他總覺得，只要天一黑，自己的後腦勺就涼颼颼的，彷彿有一張慘白的臉，正貼在他的肩膀上，等著他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