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——!”陳實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瘋了一樣往回衝。
他感覺後脖頸子那兒全是那男人噴出來的冷氣,那股子死魚爛蝦的臭味兒死死地纏著他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在二樓轉角處,“砰”的一聲,和一個溫暖的懷抱撞了個滿懷。
“陳實!你跑哪去了?嚇死媽了!”
林醫生緊緊摟著兒子,發現陳實全身溼透,臉色白得像張白紙,嘴唇在那兒一個勁兒地哆嗦。
“媽!血……有人……沒肚子……他在那邊!”陳實語無倫次地指著身後的走廊。
林醫生皺著眉,拉著陳實走回那條走廊。
燈光依舊昏暗,可地面上乾乾淨淨。別說那個剖開肚子的男人,就連那一串鮮紅的血跡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你這孩子,肯定是看醫書看魔怔了。”林醫生摸了摸他的額頭,“晚上醫院陰森,別亂跑,快回辦公室。”
陳實死活不鬆手,抓著媽媽的衣角跟著走。就在他們路過手術室通道時,兩邊的感應門突然“唰”地開了。
幾個醫護人員滿頭大汗,推著一輛擔架床橫衝直撞地跑出來,急促的滑輪聲在走廊裡迴盪。
“快!病人大出血,馬上準備開腹止血!”
林醫生下意識地拉著陳實往旁邊讓。
就在擔架車經過陳實身邊的那一秒,陳實看清了。
擔架上躺著的那個男人,穿著被撕裂的工裝,半邊腦袋被撞爛了,腦漿和鮮血糊了一臉。更讓陳實渾身僵硬的是,那男人的腹部正插著一根鋼筋,腸子和內臟外露,醫護人員正用止血棉死死按著,卻怎麼也堵不住那噴湧而出的血。
男人突然睜開了那隻剩下的右眼。
他死死盯著陳實,嘴唇微弱地動了動。
雖然沒有聲音,但陳實分明看出了那口型,正是他剛才聽到的一句話:
“幫……幫我……”
在那一瞬間,陳實看見擔架下的地板上,正緩緩滴落下一滴滴鮮紅的、冒著熱氣的血跡。
那就是他剛才跟蹤的血跡。
林醫生嘆了口氣,對陳實說:“這就是剛才那個車禍的,送來的時候就沒意識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。別看了,走吧。”
陳實沒敢動。他看見那個躺在擔架上的男人,雖然身體動彈不得,但在那男人的上方,有一個半透明的、渾身顫抖的黑影,正緩緩坐了起來。
那黑影手裡捧著一堆血淋淋的東西,正回過頭,對著陳實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微笑。
民間常說,醫院的急診室是陽間和陰間重合度最高的地方。那些因為橫禍猝死的鬼魂,因為怨氣太重,靈魂會先於肉體離體。
他們在手術室的走廊裡徘徊,在燈影裡哭號,甚至會出現在他們死前半小時、一小時的每一個角落,去尋找那個能看到他們、能“拉一把”的生人。
那天晚上,那個男人最終沒能下得了手術檯。
也就是從那天起,陳實每次路過醫院的走廊,總能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、“噗嗤噗嗤”的腳步聲。
像是有人正赤著腳,手裡捧著沉重的東西,正一步步向他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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