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歲那年暑假，林子被送回了南方的鄉下奶奶家。那地方山多林密，屋子後頭有一片荒廢了十幾年的橡膠林。
那天下午，林子貪玩鑽進了林子深處，在一堆沒過膝蓋的雜草裡，瞧見了一間歪歪斜斜的小木屋。屋子通體發黑，像是被火燎過，門邊斜插著一塊爛木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暗紅色的字：“大象奶奶在裡面”。
林子年紀小，心想這村裡難道還養了大象？他貓著腰，壯著膽子湊到了那扇佈滿蛛網的窗戶邊往裡瞅。
屋裡黑咕隆咚，透著股子濃烈的、爛樹葉子混合著牲口棚的騷臭味。
“細娃子，有香蕉嗎？”
一個沙啞得像砂紙磨骨頭的聲音從陰影裡飄了出來。林子嚇了一跳，看見一個乾癟的老太婆蹲在屋角，滿頭白髮亂得像雞窩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林子兜里正好揣著幾個早起摘的山香蕉，他哆哆嗦嗦掏出一個，順著窗縫遞了進去。
“嘶——”
黑暗中猛地探出一條長長的、肉粉色的東西，那玩意兒約莫有胳膊粗，上面佈滿了粗糙的褶皺和黏糊糊的液滴。它像毒蛇一樣捲住了香蕉，猛地縮回了陰影裡。
林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，那根本不是手，那是象鼻子！
“好甜……再給一根，奶奶給你看大象……”老太婆又說話了，帶著一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。
林子以為這是哪家馬戲團落下的怪人，心裡又是怕又是奇，又遞了一根進去。就在老太婆伸手接的瞬間，天邊閃過一道悶雷，慘白的光照進了屋子。
林子徹底看清了。
那老太婆根本沒有臉，她的鼻子由於經年累月的揉搓拽拉，生生垂到了胸口，像一截爛肉垂在那兒晃盪，鼻孔裡還往外噴著腥臭的白氣。她的兩隻耳朵被拽得又大又圓，邊緣由於充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，就像兩塊巨大的死人肉貼在腦袋兩側。
她根本不是大象，她是把自己生生擰成了個怪物！
“大象奶奶要出來了……”
老太婆怪叫一聲，四肢著地，像只發狂的巨獸猛地朝窗戶撞過來，那截長長的肉鼻子在空中狂亂甩動，差點抽到林子的眼睛。林子慘叫一聲，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林子。
回到家，林子鑽進被窩直哆嗦。奶奶聽了，嘆了口氣說：“那是隔壁村的瘋子，早年丟了兒子，後來得了臆想症，非說自個兒是大象。天天擱那兒拿鉗子夾鼻子、拿石塊拽耳朵，硬是把自個兒折騰得沒個人樣了。”
林子一聽，當即拍板，明天一早就回城，這地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。
當晚，大雨瓢潑。
林子睡在閣樓上，聽著雨水砸在瓦片上的“噠噠”聲。半夜，他被一種奇怪的“摩擦聲”吵醒了。
“窸窸窣窣——”
像是有一塊溼漉漉的大抹布，正在窗戶玻璃上緩緩拖動。
林子僵在床上，死死閉著眼。可那聲音沒停，反而變得急促起來。緊接著，一陣極其輕微的“滋滋”聲響起，那是窗戶插銷被某種柔韌的東西撥開的聲音。
“細娃子……怎麼還不請奶奶吃香蕉啊？”
那聲音就在林子的枕頭邊炸開。
林子猛地睜眼，藉著微弱的月光，他看見一截沾滿了泥點子、還在滴著腥臭粘液的“象鼻子”，正從窗縫裡伸進來，像觸鬚一樣在半空中摸索，最後死死地抵住了他的鼻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