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建國的老婆帶著兒子,還有陳望,一行四人順著那條小路往回找。
說來也怪,白天太陽一曬,路變得清清楚楚。走到一處剛開墾的林地邊上,他們果然看到了範建國的豆腐車。車翻在路邊,白花花的豆腐灑了一地。
“爸,你看這豆腐!”範建國的兒子驚叫一聲。
陳望湊過去一瞧,渾身冒冷氣。
剛才在店裡,範建國說他凌晨三點才做的鮮豆腐。可現在,車上那些原本該是白生生的豆腐,竟然全部變成了死灰色,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斑,散發出一股像是在化糞池裡泡了半個月的惡臭。
在那豆腐堆裡,還有幾個清晰的、小小的掌印。
而就在離車不到三米遠的地方,確實有一個新土包。
那土包上的土溼漉漉的,上面散落著幾塊被捏得稀碎的腐臭豆腐。
後來,陳望去鄰村打聽。
村裡幾個老頭一聽這事,臉色都變了。他們說,就在一週前,有個外地打工的姑娘在路口出了車禍。
“那是真慘啊。”老頭抽著旱菸說,“人被大貨車擠到了路基下面,半個腦袋都磨沒了。因為是外地的,聯絡不上家屬,這兒又是荒郊野外,幾個路人看她可憐,就地在路邊堆了個墳,把她給埋了。”
陳望聽得心裡毛。
那天晚上,陳望回店裡收拾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範建國早上坐過的那張長凳。
在那長凳的角落裡,竟然也掉了一小塊碎豆腐。陳望走過去想撿起來扔了。
手一摸到那豆腐,陳望的動作僵住了。
那豆腐不是範建國的。
在那塊碎豆腐裡,竟然夾雜著一絲髮黃的頭髮,還有一小片碎裂的骨頭渣子。
就在這時,包子店的後窗玻璃上,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“咔嚓、咔嚓”聲。
張望回頭看去。
只見玻璃上,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印記。那是一個半圓形的肉印,像是有人把半張臉死死地貼在玻璃上,正隔著玻璃,貪婪地盯著蒸籠裡剩下的包子。
“咯咯……沒豆腐了……包子……香……”
一個漏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店裡響起。
陳望眼睜睜地看見,那一屜還沒賣完的白麵大包子,在月光下,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迅速變得發黑、發臭、乾癟下去。
就像那些死人豆腐一樣。
而那個趴在窗戶上的影子,正一點一點地,把手伸向了窗戶的插銷。
那手,沒有指甲,全是白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