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守義把手電筒的光往上移,想看清他們的臉。
可是,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在那僵硬的領口上面,根本沒有腦袋。沒有眼睛、沒有鼻子、沒有嘴,只有一條參差不齊、黑紅黑紅的、還在往外冒著黑水的斷裂處!
那個領口處,就像是一個被生生鋸斷的樹樁,裡面的骨頭渣子、血管、肌肉組織全露在外面,慘不忍睹。
那個原本在陳守義腳底下的聲音,再次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,那聲音清晰地從那個沒有頭的領口裡發了出來,帶著一種極其貪婪、極度怨毒的粘稠感:
“我……在找……我的……頭……你的……好像……挺合適……”
就在這一瞬間,那兩個無頭屍體猛地轉過了身,那斷裂的脖子正對著陳守義。他們那雙原本垂在身邊的焦黑雙手,猛地抬了起來,那指甲足有半尺長,烏黑尖銳,帶著刺骨的寒氣,直接對著陳守義的脖子掐了過來!
“啊——!!!”
陳守義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淒厲尖叫。他手裡的電筒砸在了石碾上,“哐當”一聲摔得粉碎。
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黑暗。
在那極致的黑暗中,陳守義感到一股腥臭、溼冷的空氣瞬間將他包裹。無數個冰冷刺骨的指甲,刺穿了他的皮膚,死死地扣住了他的鎖骨。
“找……到……了……”
那個沙啞的聲音,在他的耳邊瘋狂地吼叫。
陳守義只覺得眼前一黑,整個靈魂彷彿被從身體裡生生剝離。他的意識在極致的恐懼中徹底淪陷,整個人癱倒在黑漆漆的大碾盤旁邊,昏死了過去。
天亮了。
陳守義是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來的。
刺眼的太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。他猛地坐起來,發現自己正躺在大碾盤旁邊。周圍全是村裡熟悉的村民,他們圍著他,臉上全是關切和後怕。
“守義哥,你可算醒了!你大半夜不回家,在這兒睡個啥勁兒啊!”
陳守義腦子裡嗡嗡亂響,昨晚那恐怖的一幕,像夢,又像刀一樣刻在他的腦子裡。他顫抖著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那裡什麼都沒有,光滑得像昨天一樣。
“昨晚……碾盤……有兩個……沒有頭……”陳守義嗓子眼兒發乾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圍觀的老村民們聽了這話,原本關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陰沉。
村裡的老書記——那個活了八十多歲的趙大爺,緩緩地走了過來。他看著那黑森森的大碾盤,深深地嘆了口氣,壓低聲音說:
“守義啊,那是你遇上冤魂了。”
“抗戰那會兒,咱們村有兩個民兵,在西側衚衕這兒被鬼子抓住了。那些畜生……在咱們這碾盤跟前,生生砍了他們的頭。”趙大爺指著碾盤下面那層怎麼洗也洗不掉的暗紅色,聲音顫抖,“他們的頭,被掛在城牆上示眾,身子就被扔在大碾盤旁邊,沒人敢收屍。”
“昨天是七月十五,鬼門關大開。村裡老人都知道,這石碾底下,全是他們的紙錢和祭品。他們回來……那是回來找他們的零件呢。”趙大爺深深看了陳守義一眼,“如果不是昨晚你也在這兒乘涼,這倆人……怕是就在你身上‘安家’了。”
陳守義呆住了。他抬起頭,看向那大碾盤。
在刺眼的陽光下,那大碾盤依舊黑森森的,透著股怎麼也散不掉的黴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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