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和婆婆倒在血泊裡,身子還在微微抽動,但脖子以上已經空了。
在一個穿著髒汙迷彩服、滿臉獰笑的男人手裡,正攥著那根熟悉的尼龍繩。他正不緊不慢地把兩顆滴著血的頭顱,和另外兩顆不知從哪兒割來的頭拴在一起。
那場面,跟陳樂在院牆上看到的,一模一樣。
“嘿嘿,湊齊了……這一串正好。”
那個男人抬起頭,他的眼神渙散而瘋狂,正是村裡那個出了名的瘋子王瘸子。王瘸子以前受過刺激,有嚴重的暴力傾向。
秀蘭嚇得癱坐在地上,嗓子眼兒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樣,連叫都叫不出來。
就在王瘸子提著那一串沉甸甸的“戰利品”,一步步朝秀蘭逼近時,原本寂靜的玉米地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皮球落地聲。
“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”
王瘸子愣住了,他轉過頭,看向身後漆黑的玉米叢。
在那層層疊疊的葉片縫隙裡,出現了一張慘白的小臉。
那是陳樂。
可此時的陳樂,眼睛裡沒有半點驚恐。他歪著脖子,嘴角掛著一個極其詭異、極其僵硬的笑容,對著王瘸子招了招手。
“叔叔……我的球掉在你後面了。”
王瘸子下意識地往後看。
就在那一秒,原本空無一人的玉米地裡,突然伸出了兩隻蒼老且佈滿了屍斑的手,死死地扣住了王瘸子的腳踝。
接著,又是兩隻寬大、佈滿了厚繭的手,從地裡猛地探出,精準地掐住了王瘸子的脖子。
那是爸爸和奶奶的“手”。
“咯吱——咔嚓——”
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玉米地裡分外響亮。王瘸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,整個人就被那四隻手生生拽進了鬆軟的泥土裡,只剩下一個腦袋留在外面,瞪大眼睛,斷了氣。
兇手被抓獲後,警察在現場發現王瘸子是被活活“嚇”死的,他的眼角都裂開了。
陳樂後來被秀蘭帶離了那個村子。
幾年後的一個深夜,秀蘭起床給陳樂蓋被子。
她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,發現陳樂正睜著眼睡覺。他的那雙瞳孔裡,不再是孩子的清澈,而是隱約倒映出了兩個人的影子——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太,和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。
那兩個人影,正一左一右地護在陳樂的枕頭邊,對著秀蘭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“媽……”陳樂突然開口,聲音厚重如成年男子,“咱們家的圍牆,該加高了……不然,下次那些東西又要掛上去了……”
秀蘭僵在原地,她看見陳樂的脖子上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圈淡淡的、紅色的線,就像是被尼龍繩勒過一樣。
而他枕頭邊那個皮球,正順著床沿,自己緩緩地往那個漆黑的衣櫃裡——蹦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