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那年夏天最熱的一天，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。陳大娘的孫子小寶，剛滿五歲，得了個普通的感冒發燒。
小寶爸媽進城打工了，家裡就陳大娘守著孫子。
“不就是個發燒嘛，吃啥洋藥，全是毒。”陳大娘看著燒得小臉通紅、迷迷糊糊的孫子，嘴裡嘟囔著。她壓根兒沒打算帶孩子去鎮上的衛生院。
她想起了村裡李神婆常唸叨的一個“退燒秘方”：生吃蝌蚪，清熱解毒，藥到病除。
趁著小寶睡著，陳大娘拎著個塑膠盆，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邊的那條臭水河溝。
河水發綠，散發著一股子死魚腥味。在深綠色的水草間，密密麻麻、黑壓壓的一片東西正在瘋狂地蠕動。那是成千上萬只剛孵化出來的活蝌蚪。陳大娘眼珠子放光，像看見了什麼寶貝，彎下腰，“嘩啦”一勺子下去，滿滿一盆活蝌蚪，在水裡拼命撲騰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陳大娘一路小跑回家，顧不上擦汗。
小寶還在昏睡。她把那盆活蝌蚪端到床頭，那股臭水河的腥臭味頓時瀰漫了整個屋子。
“小寶，快，把這‘靈丹’吃了，燒就退了。”陳大娘一把把小寶從床上撈起來，強行捏住他的下巴。
小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見那一盆黑壓壓、滑膩膩正在蠕動的東西，嚇得魂飛魄散，拼命地掙扎：“不吃……我不吃！髒……髒！”
“啪！”陳大娘一個耳光甩過去，“混賬！這是救你的藥！髒個屁！”
陳大娘像個瘋子一樣，盛起滿滿一勺活蝌蚪，硬生生往小寶嘴裡灌。
活蝌蚪在勺子裡拼命撲騰，順著食道滑下去的時候，小寶能清楚地感覺到那無數個冰冷、滑膩的小身體，在他的喉嚨裡、食管裡瘋狂地扭動、抓撓。
“哇——”小寶劇烈地嘔吐，卻被陳大娘死死捂住嘴，硬是把那一碗又一碗滑膩的死刑，生生嚥了下去。
直到盆裡的蝌蚪一隻不剩，陳大娘才沾沾自喜地抹了抹嘴：“這就對了嘛，李神婆說，這藥得生吃才靈。”
說也奇怪，那一晚過後，小寶的燒竟然真的退了。
陳大娘樂得合不攏嘴，給城裡打工的兒子兒媳打電話：“哎呀，沒啥事兒，孩子就是普通的燒，我用了個偏方，好利索了。你們別亂跑了，省點錢。”
她壓根沒提那盆活蝌蚪的事兒。
小寶雖然不燒了，但整個人變得呆滯了很多，不愛說話，也不愛動，總是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。陳大娘以為他是燒壞了精神，多睡睡就好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小寶的身體裡，那幾碗滑膩的“靈丹妙藥”並沒有被消化。那無數只活蝌蚪，早已在這一夜的時間裡，穿透了他的腸壁，進入了血液迴圈，正一路遊向他的大腦……
僅過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，陳大娘去叫小寶起床，卻發現孩子整個人像塊僵硬的木頭一樣，躺在床上，四肢抽搐，口吐白沫，那雙眼睛只有眼白，沒有瞳孔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奪了舍。
“小寶！小寶你咋了！你別嚇奶奶啊！”陳大娘這下慌了神，瘋狂地搖晃著孩子。
可小寶毫無反應，那抽搐的動作越來越劇烈，甚至能聽到骨頭摩擦的“咯吱”聲。
城裡的爸媽接到訊息，連滾帶爬地趕回了家，慌忙把孩子送進了省城的大醫院。
醫院的走廊裡，迴盪著小寶爸媽淒厲的哭喊聲。陳大娘癱坐在地上，眼神呆滯，手裡還死死抓著那隻灌過蝌蚪的塑膠盆。
神經外科的主任醫生面色鐵青，從CT室裡走了出來。
“醫生，我兒子到底咋了？是不是腦膜炎啊？”小寶爸衝上去，死死抓住醫生的胳膊，指甲都掐進了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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