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那座廢棄了二十年的老戲院,像一具發黑的巨型棺材,直挺挺地戳在馬路拐角。牆皮早就脫落乾淨,露著裡面發黴的紅磚,兩扇生鏽的鐵門上死死纏著大拇指粗的鐵鏈子。
陳猛每天騎電動車接七歲的兒子天天放學,總要從這兒經過。
最近半個月,陳猛發現天天變得越來越不對勁。每次路過老戲院,天天的脖子就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,死死盯著那扇破敗的大門張望,眼珠子一動不動。回到家,天天也不愛說話了,成天趴在桌上用蠟筆反覆畫同一張畫——焦黑的背景,慘白的舞臺,正中央站著一個穿鮮紅裙子、沒有五官的小女孩。
前天晚上,陳猛去買菸,聽相熟的街坊壓低聲音嘮叨:“陳猛啊,你天天帶娃路過那戲院,可得把娃看緊了。二十年前,那兒有個唱旦角的小女孩,大半夜在舞臺頂上排練,一腳踩空掉下來,骨頭都摔碎了,沒能救回來。打那以後戲院就荒了,可一到陰天半夜,裡面還老傳出咿咿呀呀的鑼鼓聲,邪門得很!”
陳猛聽得心裡發毛,回家就狠狠訓了天天一頓,把那些紅裙子畫全部撕碎扔進了垃圾桶,死死叮囑他絕對不準再往那兒看。為了安撫兒子,陳猛還拉鉤答應,週六的學校親子運動會,他一定雷打不動地陪天天參加。
可到了週六當天,公司突然來了個緊急大單,主管一個電話把陳猛派去了鄰市出差。
陳猛沒辦法,只好給同小區的王大姐打了個電話,千恩萬囑讓王大姐下午幫忙把天天送到學校去。
傍晚五點半,天陰得厲害,黑壓壓的暴雨要下不下。陳猛終於滿頭大汗地從鄰市趕了回來,連家都沒回,騎上電動車就直奔學校。可一進校門,他就看到操場上的人都走光了。
找到班主任一問,老師一頭霧水:“天天爸爸,天天今天根本沒來參加運動會啊,他的號碼牌還在這呢。”
陳猛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當場就毛了。他顫抖著手給王大姐打過去,電話那頭王大姐還挺委屈:“下午兩點鐘,我是親眼看著天天走進校門口的呀,看他進去了我才走的。”
天天失蹤了。
陳猛急得眼淚當場飈了出來。就在他六神無主準備報警的時候,他突然摸到了天天留在他車兜裡的書包。陳猛一把扯開拉鍊,裡面沒有別的東西,只有一張今天新畫的、沾著泥巴的蠟筆畫。
畫面上,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,正站在一個漆黑空洞的建築門口。
那背景,清清楚楚就是城郊的那座老戲院!
“草!”
陳猛怒罵了一聲,眼眶通紅,跨上電動車把油門擰到死,發了瘋一樣朝著城郊狂奔。
等他趕到老戲院門口時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四周沒有一盞路燈,荒草在風裡狂亂地晃。陳猛震驚地發現,那扇常年用鐵鏈死死鎖著的生鏽大門,此刻居然半開著一條縫。
縫隙裡,黑漆漆的一片,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和死人骨灰燒焦的惡臭。
“天天!天天你在裡面嗎?!”
陳猛扯著嗓子大喊,聲音在死寂的荒地裡傳出去老遠。沒有人回應。他一咬牙,大著膽子,側著身子從那條鐵門縫隙裡生硬地擠了進去。
腳剛落地。
“哐當!!”
身後那扇幾百斤重的鐵門,在沒有任何風的情況下,突然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自己狂暴地關死了!大鐵鏈子在門上發出“嘩啦啦”的劇烈脆響,像是從外面被什麼東西死死扣上了。
陳猛渾身的血皮“唰”地一下全炸開了。他瘋狂地上去推門、踹門,可大門紋絲不動。
“裝神弄鬼……老子不怕你!”陳猛急促地喘著粗氣,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。
手電筒微弱的光圈照過去,滿地都是腐爛的木板和厚厚的灰塵。陳猛踩著咯吱作響的地板,穿過一條狹長、漆黑的過道,走進了當年的大觀眾席。
四周靜得太詭異了,只有他自己的皮鞋踩在地上“踏、踏”的重音。
突然,在這片死寂中,一陣極其微弱、古怪的聲音,不知道從哪個陰暗的死角里飄了出來。
”……鏘咚……嚨……鏘……鏘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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