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最中間的那個隔間裡,根本就沒有人。
那裡面,正掛著一具穿著藍色老式壽衣、整張臉已經浮腫得變了形、呈現出慘青色的吊死乾屍!那屍體的舌頭拉得老長,兩隻沒有瞳孔、佈滿黑絲的死魚眼珠子,正隔著薄薄的鏡面,死死地、直勾勾地盯著林默的瞳孔。
更恐怖的是,那具乾屍那張滿是黑血的大嘴,此時在鏡子裡,正在以一種絕對不是活人能做到的誇張弧度,瘋狂地、僵硬地一張一合。
伴隨著它嘴巴的開合,那個尖銳、破碎、如同指甲刮擦鐵板的陌生聲音,帶著漫天發黑的腐肉惡臭,瞬間在整個封閉的公共衛生間裡轟然炸響:
“去……也……衝……衝……!!”
“既然來得這麼匆匆……那就把你們的命……留下來給我沖沖喜吧!嘿嘿嘿!!”
那乾屍身上那些長滿青色屍斑、十個指甲暴長几公分的死人手,在這一微秒內,竟生生從鏡子裡猛地伸了出來,帶著沖天的腐臭屍氣,一把死死地扣住了林默和大劉的脖子!
“哇啊啊啊!!”
林默和大劉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烈尖叫。林默在極度絕望中爆發出本能的瘋狂,抄起洗手檯上的鐵菸灰缸,對著鏡子狠狠砸了過去!
“轟隆!!”
鏡子碎裂成無數片,四周那壓迫感極強的厲鬼嚎叫聲瞬間停歇。兩人再也顧不上其他,連滾帶爬地衝回房間,用櫃子死死頂住大門,在這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恐懼中,活生生熬到了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,陽光終於照進了這棟陰暗的老樓。
林默和大劉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,臉色慘白、渾身是汗地來到一樓前臺,忙不迭地辦理退房手續。
“前臺,你們二樓那個公共衛生間……以前是不是死過人?昨晚我們聽見裡面一直有陌生人在說話,說什麼‘來也匆匆,去也沖沖’……”林默一巴掌拍在櫃檯上,咬著牙,聲音還在瘋狂發抖。
那臉色慘白的老太婆前臺聽完,褶子臉皮抽動了一下,有些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小夥子,你們想多了。我們這招待所雖然老,但一沒死過人,二沒鬧過鬼。”
老太婆低下頭,一邊翻著賬本,一邊用那乾癟的聲音慢吞吞地說道:“那公共衛生間裡,安的是幾年前政府統一裝的自動感應語音提示器。只要半夜有人進去,紅外線一掃,那喇叭就會自動播放文明標語——‘來也匆匆,去也沖沖’。你們城裡人,連這個都沒見過?”
聽到前臺的解釋,大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拍著胸口苦笑道:“媽的,原來是標語啊,嚇死老子了,真是自己嚇自己……”
大劉提著行李轉過身,高高興興地朝著大門口走去。
可是,站在原地的林默,卻徹底癱軟在了櫃檯前,腦子裡“嗡”地一聲,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徹底冷了下去。
他的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,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大劉的背影。
前臺說的沒錯,怪聲確實是標語。
可前臺不知道的是……昨晚在那個漆黑、死寂的衛生間裡,林默和大劉,是先在鏡子裡看見了那具倒掛在房樑上的慘青色吊死乾屍。
然後,那具屍體才當著他們的面,咧開那張溢滿黑血的大嘴,一字一頓地、配合著語音喇叭的節奏,跟他們說話的。
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紅外線感應。
那是那個死在鏡子裡的髒東西,在深夜裡藉著喇叭的死人聲音,在向他們活生生地買命索魂啊!
林默死死地咬著牙,沒有向大劉吐露一個字。他坐上了離開的黑車,把那張長滿獠牙的死人臉和那個極度驚悚的深夜,永遠地深埋在了心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