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半，林子航繞著濱江步道夜跑。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只有兩排壞了十幾盞的昏黃路燈，把樹影拉得像一地鬼爪。
剛跑到紅樹林拐角處，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布料撕裂聲和沉重的悶響。
林子航猛地剎住腳。藉著微弱的光，他瞅見一個穿著黑夾克、背影佝僂的中年大叔，正粗暴地把一個女孩推倒在泥地裡。大叔兩隻手死死按著女孩的肩膀，滿臉橫肉擰在一起，嘴裡正極其惡毒地低聲辱罵著。
“幹什麼呢！”林子航頓時一股血湧上腦門，大吼了一聲。
聽到喊聲，那個夾克大叔渾身一僵。他沒有驚慌，而是緩緩扭過頭，看向林子航。
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。大叔的臉色蠟黃，眼眶底下掛著兩條死人一樣的青黑眼圈。瞅見林子航過來，大叔不僅沒跑，嘴角竟然往上一咧，露出一記極其詭異、像是終於解脫了的慘烈笑容。
“給你了。”大叔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，接著一鬆手，扭頭扎進漆黑的樹林，眨眼就沒了動靜。
林子航沒心思去追。他趕忙走上前，彎下腰去扶地上的女孩：“妹子，你沒事吧？要不要報警？”
女孩低著頭，一邊小聲哭泣，一邊順著林子航的力道站了起來。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泥，輕聲說：“謝謝你，帥哥，要不是你，我今天就……”
女孩說著，緩緩抬起了頭。
林子航看清她臉的剎那，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當場過了一遍，骨頭縫裡直冒冷氣。
那是一張極其精緻、漂亮的鵝蛋臉。可詭異的是，她的眼珠子大得有些不合常理，而且瞳孔聚焦死死的，一眨不眨，就像兩顆死不瞑目的玻璃彈珠。她的皮膚白得像剛刷上去的乳膠漆，在路燈下竟然泛著一層死蠟般的微光。
更讓林子航毛骨悚然的是，女孩剛剛明明在哭，可她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，反而是那張紅得像剛喝過血的嘴唇，正一抽一抽地往上僵硬地扯動。
“帥哥，我該怎麼謝你呢？”女孩直勾勾地盯著林子航的眼珠子，聲音甜膩得發齁。
“不、不用了，你趕快回家吧。”
林子航心裡警鈴大作，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，轉過身拔腿就往大路上跑，連頭都沒敢回。
從那天夜裡開始，林子航的生活徹底變成了活地獄。
隔天晚上加完班，林子航坐上回家的最後一班公交車。車上空蕩蕩的，就零星坐了三四個人。車開出兩站地，林子航無意中往後視鏡裡瞅了一眼，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。
那個碎花裙女孩，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坐在了最後排。
她沒有靠著椅背，而是把大半個身子往前傾，兩隻蒼白的手扒著前面的扶手。她那雙大得畸形的眼睛，隔著幾排座位，在昏暗的車廂裡死死地鎖在林子航的後腦勺上。不管車子怎麼顛簸，她的腦袋都一動不動，嘴唇一下一下地翕張著。
林子航嚇得冷汗浸透了襯衫，在下一個站口跌跌撞撞地衝下了車。
到了半夜兩點，林子航剛吃了安眠藥躺下，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劇烈轟鳴起來。
來電顯示是一串空白的未知號碼。
林子航一哆嗦，手賤按了接聽。
電話裡沒有任何雜音，靜得像是深夜的停屍房。過了足足十秒鐘，女孩那甜膩、不帶一絲活氣的喘息聲，突兀地在聽筒裡炸響：
“帥哥……我在你家樓下呢……我想上樓……當面謝謝你呀……”
“啪！”
林子航一把扯掉電話線，把手機狠狠砸在牆上。他衝到防盜門前，透過貓眼往外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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