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小磊按照姥爺的吩咐,在殯儀館後院的牆角,戰戰兢兢地把那一卷燒紙全燒了。他一邊燒,一邊帶著哭腔唸叨著讓女孩別跟著自己,冤有頭債有主,去找那個負心漢。
火光映在牆上,映出小磊扭曲的身影。就在紙灰即將燃盡的時候,一隻乾癟的手突然搭在了小磊的肩膀上!
“啊啊啊啊啊!鬼啊!!”
小磊慘叫一聲,整個人癱倒在地上,手機摔出老遠。
“喊啥呢!磊子!”老吳頭的臉在殘存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陰森。他把嘴湊近小磊,眼神死死地盯著他:“你燒這玩意味兒幹啥?你……你姥爺真懂行?”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得厲害。
小磊喘著粗氣,心裡一陣後怕。看著老吳頭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,一個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。他想,老陳師傅老說老吳頭這人怪,天天嚇唬他,這次輪到他嚇唬老吳頭了。
小磊嚥了口唾沫,強裝神秘地把老吳頭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說:“老吳叔,實話告訴你吧,我姥爺是真的很厲害的哈利,他神著呢。今天我剛到家,他就說那姑娘跟著我回家了……”
小磊把姥爺說女孩死因、穿什麼衣服的事,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,最後壓低聲音,語氣陰慘地說:“我姥爺說,那姑娘死得怨啊!這會兒正跟著我呢。她說她有冤,要報仇!要讓害她、碰她的人,全都死無葬身之地……老吳叔,你經常夜裡在館裡轉悠,以後……以後可得小心點啊。”
小磊說完,故意對著老吳頭身後瞪大了眼睛,彷彿那裡真的站著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女孩。
老吳頭聽完,整個人都木了。他的臉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,吧嗒吧嗒直抽的旱菸也掉在了地上。他的嘴唇顫抖著,反覆追問:“磊子……磊子你說實話……那……那姑娘還說啥沒?有沒有說……有沒有說碰著啥壞人?”
小磊心裡暗暗好笑,覺得老吳頭這次是真的被嚇著了。他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:“這就不可洩露了,天機不可洩露啊,老吳叔。”說完,他看都不看老吳頭,一溜煙跑回了值班室。
第二天,小磊在家補覺。姥爺當晚精神得出奇,在客廳裡不走,非要看一齣老京劇。當晚輪到師傅老陳值班,小磊心疼師傅常年在外奔波,想替他一天。剛要打電話,姥爺猛地把電視聲音關了,盯著小磊,語氣冰冷:“今晚,不許去!”
這是姥爺患病以來,第一次對他露出這種嚴厲的神情。小磊心裡一顫,沒敢反駁。他給師傅老陳打了個電話,藉口身體不舒服,沒去替成。
第二天一早,小磊準時來到殯儀館上班。一進門,院子裡卻靜悄悄的,門衛室也沒人。小磊納悶地往辦公區走,經過告別廳時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撲來。
告別廳的門是開著的。
小磊順著血腥味走進去,眼前的一幕,成了他這輩子再也揮之不去的噩夢。
在昨晚那個吞藥女孩的告別廳裡,老吳頭吊死在了門把手上。
他的臉因為窒息而變得紫黑扭曲,舌頭長長地吐在外面。他的身體直挺挺地站著,保持著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:
他竟然用那個粉色裙裝女孩生前穿的內褲,勒在自己的脖子上,死死地系在門把手上,整個人呈下跪的姿勢面向著女孩的冷櫃!
而在老吳頭下跪的正前方,女孩那件原本整潔的粉色碎花連衣裙,此刻被扯得破爛不堪,下襬上、冷櫃門上,滿是老吳頭臨死前掙扎時,指甲抓撓出來的血痕!
警方很快封鎖了現場。老陳師傅也趕了回來。在清理老吳頭的遺物時,警察在他的櫃子裡,搜出了大量洗得發黃、帶著噁心粘液的女性內衣內褲,以及無數年輕女孩被拍下的隱私照片……
真相大白。原來,老吳頭多年來一直在殯儀館,利用夜裡打更的便利,做著見不得人的噁心勾當。他反覆叮囑小磊夜裡別出來,嚇唬他,就是為了方便自己作案。當晚他慌了神反覆追問女孩的事,根本不是以為小磊看到了野貓,而是以為小磊知道了真相。
幾天後,老陳師傅因為管理不善,加上發生了這種惡性事件,被館裡辭退。小磊因為這次“躲過一劫”,加上之前表現不錯,在老陳被提拔之前,就被提拔為殯儀館的中層領導,姥爺當年的預言,真的成真了。
小磊上任後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給所有告別廳、走廊,裝上了360度無死角的監控系統。
沒人知道老吳頭到底是畏罪自殺,還是真的被那個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報復,以死謝罪。但小磊知道,有些事,監控拍不到,但姥爺看得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