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農村,有些老規矩你必須得守著,哪怕你不信,也千萬別動壞心思去冒犯,否則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。
那年夏天放學後,太陽還沒完全落山。村裡的四個半大小子——帶頭的大壯、墩子、狗剩,還有鐵蛋,一路追打著跑到了村北坡。
村北坡是一大片老墳地,荒草長得比人還高。
四個調皮孩子天不怕地不怕,走著走著,瞅見前面有一座剛堆起來的新墳。墳頭上的黃土還是溼的,墳前擺著一盤大紅蘋果、一盤白麵饅頭,中間還扎著三根正冒著青煙的香,看樣子家屬剛走沒多久。
這幾個小子平時就頑劣,看到吃的頓時眼都藍了。
帶頭的大壯斜眼看了一眼那三根香,啐了一口唾沫,大搖大罵地走上前,伸出腳一踢,把正燒著的半截香踢倒在地,狠狠踩了幾腳,踩得粉碎!
“裝神弄鬼的,吃個屁!”大壯吐著舌頭喊。
有了大壯帶頭,另外三個孩子也徹底放開了膽子。狗剩抓起盤子裡的供果就往嘴裡塞,汁水順著嘴角往外冒;墩子一把撕下墳前掛著的白幡和黃紙,撕得粉碎揚在空中;鐵蛋最瘋,居然兩步衝上去,一腳跳到了溼漉漉的墳頭上,在上面像發瘋一樣蹦跳胡鬧,大喊大叫。
幾個孩子把新墳折騰得一榻糊塗,才拍拍手上的土,嘻嘻哈哈地各自回了家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,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。
當天夜裡,怪事就接二連三地爆發了。
大壯一回到家,晚飯還沒吃完,突然渾身打起劇烈的哆嗦,體溫一路飆升到了三十九度八,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。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嘴裡不斷喊著燙、喊著有火在燒腳底板,說胡話說到嘴角吐白沫。
隔壁的墩子也沒好到哪去,大夏天蓋著兩床厚被子還凍得牙齒打顫,整個人縮在床角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牆角,一邊哭一邊指著喊:“別過來!那個老太婆站在牆角看著我呢!她在撕我的衣服!”
狗剩則是上吐下瀉,吐出來的全是一股子發爛發臭的死人腐氣,拉到最後渾身虛脫,眼眶深陷下去,連站都站不起來。
鐵蛋最慘,躺在床上做噩夢,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脖子,哭得嗓子都啞了:“媽!救我!有人在掐我!那個老太婆踩在我的胸口上!”
四個孩子的家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家長們不傻,前後一聯想,逼問之下,孩子們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傍晚在村北坡新墳頭胡鬧的經過。
“作死啊!那是前天剛下葬的張老太!生前就是個暴脾氣,眼裡揉不得沙子,你們敢去踏她的墳?!”
大人們嚇得面如土色,連夜帶著癱軟的孩子們,趕到了鄰村懂行規的劉嬸家求救。
劉嬸一開門,瞅了眼這四個面色發青的孩子,眼皮猛地跳了幾下。
“糊塗啊!”劉嬸冷哼一聲,指著大壯說,“你,踩斷了人家的香火,人家現在正燒你的腳骨!”
又指著狗剩和墩子:“你搶了死人飯,食道要爛;你撕了人家的陰司衣服,人家要扒你的皮!”
最後,劉嬸看向呼吸困難的鐵蛋,臉色極其難看:“你最狠,踩在死人頭上蹦!人家現在就騎在你脖子上,要活活壓死你!”
劉嬸精準地說出了每個孩子的所作所為,四個孩子的家長嚇得當場跪倒在地,哭著求劉嬸救命。
劉嬸嘆了口氣,取出一包香燭紙錢,又準備了新鮮的蘋果和白麵饅頭:“辦兩件事。第一,現在就領著孩子回墳前,規規矩矩跪下認錯!第二,我畫幾道符,拿回去燒成灰兌水給孩子灌下去。”
半夜十二點,陰風陣陣。
大人們半拖半抱,把四個虛弱不堪的孩子弄到了村北坡的新墳前。
月光慘白,照在那座被踩得不成樣子的新墳上。大人們趕忙擺好新的供品,點燃香燭,死死按著四個孩子的頭,“砰砰砰”地在硬邦邦的黃土上磕頭認錯。
“老太太大人大量!小孩子懂事冒犯了您,給您賠罪了!”大人們一邊燒紙一邊大聲賠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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