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懂門道、會瞧病的神婆三姑,在睡夢中猛地驚醒!一股刺骨的寒意襲遍全身。
三姑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裡,藉著慘白的月光,她赫然看到自家的院子中央正站著一個白髮老太太。那老太太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血痕,衣衫破損不堪,正用一種極為複雜而急迫的眼神深深望了三姑一眼。
還沒等三姑開口問話,老太太的身體瞬間化作一道慘白的殘影,呼嘯著朝村東頭飛射而去,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!
三姑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這是有大邪事發生了。她不敢有半點耽擱,趕忙進屋拿上布袋、硃砂和法器,拔腿就朝東邊追了過去。
越往東走,空氣裡的陰溼味就越重。走到村東頭王大嬸家附近時,一股極其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,燻得人直翻胃。
來到王大嬸家的大門前,月光下,只見院門側面的牆角里,正縮著一隻臉盆大小的大白刺蝟。那刺蝟渾身的白刺掉了小半,身上佈滿了刺眼的鮮血,正劇烈地喘著粗氣。
看到這隻白刺蝟,三姑心領神會,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她整了整衣角,推開虛掩的院門進了屋。屋裡的惡臭味幾乎能把人燻暈過去。三姑走到炕前,只見王大嬸面如死灰,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吸。
但在三姑那雙開了陰陽眼的視角里,眼前的畫面簡直令人毛骨悚然——
在王大嬸那光溜溜的腰間,竟然死死盤繞著一條胳膊粗細、渾身佈滿黑綠花紋的巨大花蛇!那條大花蛇正用冰冷的蛇身緊緊箍著王大嬸的腰,蛇頭高高揚起,一雙幽綠的蛇眼死死盯著門口的三姑,發出“嘶……嘶……”的威脅聲!
三姑臉色一沉,卻沒有當場聲張揭破。她知道這蛇精已經受了重傷,正在負隅頑抗。
三姑立刻轉身出門,叫醒了隔壁幾個交情好的婦女進屋幫忙。幾個婦女一進屋就被那股皮肉潰爛的臭味燻得捂住口鼻。三姑指揮著眾人打來熱水,將王大嬸身上那些粘連著膿血的破爛衣服一點點剪開,清理著腰腹部大面積潰爛發黑的創面。
隨後,三姑回了一趟家,取來了秘製的硃砂和藥面,用雄黃酒調勻,小心翼翼地敷在王大嬸那令人觸目驚心的瘡口上。又讓鄰居趕忙熬了一鍋稀粥,強行灌進王大嬸的嘴裡給她續命。
在那個年代,往關外傳個話比登天還難。輾轉託人打電報、帶口信,隔了將近整整三天的時間,遠嫁外地的女兒才哭著趕回了家。
而此時,在三姑的全力搶救下,王大嬸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撿回了一條命。
看到母親腰間那圈黑紫潰爛的傷口,女兒嚇得抱頭大哭。三姑嘆了一口氣,語氣沉重地告訴她們,王大嬸得的是老一輩口中十分兇險的“蛇盤瘡”(帶狀皰疹)。
這蛇盤瘡極其邪門,瘡面在腰上瘋長,眼看就要首尾相接纏成一圈。按照東北老一輩的說法,這蛇盤瘡一旦在腰上扣上了環,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來了!王大嬸能活下來,完全是個奇蹟!
事後,隨著王大嬸神志清醒,一段沉封的往事才被解開。
原來,在很多年前,王大嬸的女兒還在上小學。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,女兒在草叢裡撿到了一隻被鐵絲扎得遍體鱗傷的小白刺蝟。女兒心善,把小白刺蝟抱回家,用藥膏和奶水悉心照料了很久。等白刺蝟傷勢痊癒後,女兒便把它帶到後山放生了。
那隻被救的小白刺蝟,正是三姑那天深夜見到的白髮老太太——東北民間保平安的“白仙”!
白仙知恩圖報,感念當年王家的救命之恩。這一次看到王大嬸被邪物纏身、命懸一線,白仙不惜耗費百年道行,拼著元氣大傷、滿身是傷的代價,硬生生在深夜將盤踞在王大嬸身上的蛇精擊退,並引來三姑救了王大嬸一命!
病情好轉後,三姑獨自一人來到了村外那座老舊的小廟。
小廟深處的陰暗角落裡,不知被誰偷偷扔掉了幾個破損的牌位和髒兮兮的香爐,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邪氣。
三姑這才明白,不知是哪家糊塗的村民,自家不想再供奉野仙牌位,便圖省事,大逆不道地把這些沾染了邪靈的廢棄牌位隨手扔進了小廟裡!那條大花蛇精就是盤踞在這些廢棄牌位上的邪煞,那天見王大嬸靠在廟門上睡覺,便順藤摸瓜附了她的身,差點要了她的命!
三姑面色凝重,動手將小廟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邪異牌位清理得一乾二淨,在大火中燒成灰燼,隨後重新打掃了廟宇,恭恭敬敬地重新安置了本方的土地神位。
東北的仙家老規矩,歷來嚴苛無比。供奉保家仙或者路過仙家,絕非兒戲。若無誠心,切不可隨意亂請、亂拜;倘若家中因為變故實在無法繼續供奉,也必須按照老規矩恭敬送走,絕不能貪圖省事,把牌位和香爐像甩包袱一樣隨便丟到破廟或者荒郊野外。
否則,招來的不是庇佑,而是噬骨毀門的滔天大禍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