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回頭看她。
紹寧這些日子也瘦了。周景辭受傷那夜,她跪在榻前哭了一整夜。後來周景辭醒了,她便日日去看他,給他端藥,替他掖被角。可她到底是個孩子,父親的傷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。
“說。”
紹寧說:“兒臣請母親下令,攻打海東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海東國包庇李瑾在先,縱容海盜在後。如今李瑾行刺皇夫,他們連一個交代都不肯給。兒臣請母親發水師,踏平海東國的港口。”
趙淑月說:“你父親的身子還沒好。你不想先看著他養好傷?”
“兒臣想。可兒臣更知道,父親的身子,是被海東國的人害的。若不滅了海東國,日後還會有第二個李瑾、第三個李瑾。兒臣不想再跪在榻前哭第二回。”
趙淑月看著她,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,想起她跪在父皇面前,說“我要滅了韃靼”時的樣子,紹寧如今的樣子,跟她當年一模一樣。
“你方才說的,是你自己想的,還是有人教你的?”
紹寧說:“是兒臣自己想的。兒臣問過程蘭蕙姑姑,問過顧衍大人,也問過韓錚將軍。他們都跟兒臣說了海東國的事。兒臣自己算過賬,海東國的水師不如大梁,港口防務也弱。若打,打得下來。”
趙淑月說:“可你方才說要滅了海東國。滅了它,大梁便少了一個商路。朕要的是商路,不是焦土。”
小七是在第二日早朝時站出來的。
他如今十七八歲了,身量已經抽條拔高,穿著一身靛青色的皇子常服,腰間束著白玉帶,頭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。
他比從前沉穩了許多,眉眼間那股被奴役過的怯意早已褪盡。
他站在朝堂上,先朝趙淑月行了一禮,然後說:“陛下,臣弟有本奏。”
趙淑月坐在龍椅上,看著他。
她這些日子忙於海東國的事,忙於周景辭的傷,見到小七的時候並不多。她私心裡覺得對不起這個弟弟,那些年被擄的事,雖不是她的錯,可到底是大梁的疏忽。
所以這些年她給小七的封賞總是加厚,給人給銀子,從沒短過他什麼。可她也知道,給再多的東西,也補不回那三年。
小七說:“臣弟以為,海東國之事,不可妄動刀兵。”
趙淑月看著他,問:“為何?”
小七說:“大梁收服韃靼不過數年,北境初定,屯田方興,互市才開。這些年連年用兵,雖勝了,可國庫的底子也薄了,臣弟在北庭這些日子,見過邊關的百姓,見過屯田的軍士,也見過那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。他們需要的是安生日子,不是又一場仗。”
“海東國不過是海外小邦,閉關鎖國也好,避重就輕也罷,終究翻不起大浪。若為了一口氣,便興師動眾,勞民傷財,臣弟以為不值。”
他說完,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。
有幾個老臣出列,說“七殿下所言極是”。
又有幾個武將出列,說“七殿下在北庭待過,知道民生疾苦”。一時間,附和的人竟佔了殿中大半。
趙淑月坐在龍椅上,沒有立刻開口。
她看著小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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