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武當地界,風氣煥然一新。
不同於沿途鄉野的凋敝惶恐,此處群山拱衛,靈脈悠長,山道乾淨整潔,往來行人步履從容,田間百姓安居樂業。因武當名門鎮守一方,道門禁地浩然正氣充沛,元兵向來不敢肆意竄入滋擾,這片山腳小鎮,竟是亂世之中難得的一方安穩淨土。
我們一行四人順著青石山道緩緩下行,不多時便走入了山底古鎮。
小鎮古樸靜謐,青石板鋪路,兩旁木屋黛瓦,店鋪錯落有致,炊煙裊裊而起。街上行人大都是本地鄉民、上山香客與往來遊士,言談溫和,市井平和安寧,全無江南俗世的豪強紛爭、兵戈戾氣。
老翁多年未曾前來,卻依稀記得路徑,憑著模糊記憶引路,沿街打聽親友居所。
不過半柱香時分,便順利尋到了他兄長的宅院。
院落樸素整潔,獨門小院,依山傍田,清淨安穩。老翁兄長一家聽聞弟弟千里投奔,又驚又喜,連忙開門相迎。
待聽聞我們一路護持、救下一家三口脫離杭州豪門死局、一路千里護送至此的經過,老哥全家皆是又驚又敬,連連道謝不止。
我們幫著一家三口卸下簡單行囊,看著他們順利投奔至親、落得安穩居所,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,也徹底落了地。
數日朝夕同行,從杭州禍巷一路風塵輾轉西行,同吃粗茶、共避兵禍,這一家三口早已將我們視作再生恩人、最可信之人。
安頓既定,再無牽絆,便是別離之時。
院前空地上,老夫婦帶著女兒,認認真真對著我們深深躬身長揖,神色懇切至極。一路奔波匆忙,日日趕路避禍、提心吊膽,他們竟直至此刻安穩落地,才恍然想起——數日同行,數次救命,他們竟連恩人的姓名門派都未曾知曉。
老翁直起身,眼底滿是愧疚與感激,語氣誠懇又忐忑:“我一家愚鈍糊塗,連日來只顧著逃命安生,竟從未敢問二位恩人名號。如今劫難盡消,安穩落腳,若是連恩人是誰都不知曉,實在心中有愧,日夜難安。”
老婦跟著上前一步,含淚懇切道:“還請二位大俠告知名姓!不求報答門路,只求我們一家日後日日祈福、歲歲感念大恩,也讓我們記得,亂世之中,是誰救了我們闔家性命。”
一旁少女亦是滿眼懇切,靜靜等候。
數日同行,他們親眼見我雷霆鎮惡、鐵血護人,也親眼見我對芷若溫柔百般、細緻入微。見過江湖最惡的跋扈,也見過世間最真的俠義溫柔。
我看著一家三口樸實懇切的模樣,微微搖頭,淡然一笑:“舉手俠義,本分所為,不必掛懷,更無需刻意銘記姓名。江湖行路,見難則扶,本是武道本心,若是次次留名記功,反倒落了俗套。”
芷若立在我身側,眉目清寧溫婉,輕聲附和:“諸位安穩度日,便是對我們最好的答謝,姓名與否,無關緊要。”
可一家三口執意不肯,連連作揖懇請,語氣愈發懇切:“恩同再造,怎可無關緊要!若是不知恩人名諱,我們一家此生心中難安!還請二位務必告知!”
見他們執念深重、真心懇切,若是再執意隱瞞,反倒辜負了這份純粹的感念之心。
我便不再推辭,坦然開口,聲音清朗穩重:“既然諸位執意相問,那便告知無妨。”
我側身微讓,先看向芷若,溫聲道:“她名周芷若,出自峨眉派,乃是峨眉嫡傳弟子。”
聞言,一家三口皆是一怔,隨即肅然起敬。
峨眉名門,江湖正道大宗,素來濟世扶弱、聲名清正。難怪這位姑娘氣質絕塵、心性仁善、風骨清雅。
隨即我坦然自報:“我名楊破嶽,無門無派,隨性江湖。”
簡簡單單兩句,卻讓一家三口心頭徹悟。
原來這般心有大義、武功蓋世、溫柔又剛正的兩位恩人,一位是名門正派的高潔弟子,一位是自在江湖的絕世高人。
老翁肅然拱手,滿臉敬畏:“原來是峨眉高徒、江湖義士!難怪二位心懷俠義、出手不凡,亂世之中依舊守得住本心、護得住良善。今日得聞名姓,我一家此生銘記,永世不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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