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馨心裡轉了一下——他們不知道師父住山裡,就說:“在另一邊呢,要路過這裡,所以往這邊走。”
老婦人還沒有說話,屋裡又出來一個老頭:“你跟誰說話呢?”
“是曆法師孫女。”
老頭連忙招呼:“曆法師孫女啊,來來,快進來。你一個小姑娘這麼晚上山,今晚住我們這兒,明天再趕路。你爺爺不會怪你的。”
江馨想推辭,老婦人己經拉住她的手了:“你爺爺幫我們看事都不收錢,你是他孫女,我們該照顧你的。家裡簡陋,別嫌棄。”
江馨跟著他們進了屋。屋裡點了蠟燭,光線昏黃,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。老婦人去鋪床了,老頭給她倒了一碗糖水,碗底還有沒化開的糖粒。
“我們這裡就幾戶人家。”老頭說,“你爺爺以前幫我們看過,還給我們治過腰腿疼的毛病。我們有快十年沒見著他了,你爺爺還好吧?”
“好著呢。”江馨說,“他身體很好。”
老婦人從裡屋出來:“床鋪好了。”
“那快去歇著吧。”老頭說,“很晚了。”
江馨看了看手錶,十點多了。她走進裡屋,被子是新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她把新買的布料放在床頭,被子疊起來放到一邊,穿著外套躺下去,把一塊棉布料抖開蓋在身上。棉布有嶄新的氣味,貼著下巴,軟軟的。
她想起剛才那碗糖水,想起老頭說“你爺爺幫我們看事都不收錢”。她不知道師父幫他們看過什麼事,但知道有這回事。
五點多,公雞叫了。她醒了,起來把床單撣了撣,疊好被單。老婦人己經在灶臺前忙了,見她出來,讓她去洗漱,熱水己經燒好了,暖壺擺在臉盆架旁邊。
江馨接過熱水,說:“大娘,我自己來。”
老婦人笑著點了點頭。
早飯是紅薯粥和榨菜。她吃了一碗,又添了半碗。老婦人坐在對面看著她,也不說話,就是笑。臨走時,老婦人從樑上取下一小塊臘肉,用油紙包了塞進她手裡。
“拿著。”
江馨推辭不過,收下了。她從包裡抓了一把花生和幾顆糖放在桌上,說給大娘大爺吃。
大娘送她到門口,大爺也跟著出來,站在門前的臺階上看著她,說下次經過家裡要進來坐坐。江馨回頭應了一聲,繼續往前走了。
出了村子往右走。她記得第一次上山時師父沒有走左邊,特地從右邊繞過去的,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行蹤。她也沿著右邊走。
走了兩個多小時,進入了森林。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,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。她低頭看路,不久就看到了自己做過的標記——樹枝的位置、石頭的擺放,都還在。
她停下,把摺疊小凳子展開坐了一會兒,喝了口水,又繼續走。
中午到了山院。穿過法陣的時候,她抬手碰了一下那層看不見的屏障,手能感覺到一點阻力,溫溫的,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。
院子裡安靜。驢在棚子裡,看見她回來,耳朵動了動,低下頭繼續嚼草。
她把大包小包拎進房間,往地上一放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歇了一會兒。然後起來歸置東西。吃的一袋一袋倒進大木碗裡,臘肉掛到灶臺邊。布料疊好放進櫃子裡,新買的摺疊小凳靠在牆角。
傍晚燒了熱水,端著木盆往後山泉邊走。水面上映著天光,她把那身劃破的裙襬古服換上,在泉水邊搓洗了破的那件。水涼涼的,流過手指。
回到屋裡,她躺到床上。窗外天己經黑透了,驢偶爾在棚子裡輕輕跺一下蹄子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閉上眼睛。一夜無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