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馨一大早就起來了。轉了機械錶,吃完東西,盤腿打坐了兩個時辰。山院裡很安靜,陽光從屋簷下斜斜地照進院子,落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她拿出布料開始縫製棉外套。針線師父都有備,一大團一大團的,線軸排了一小筐。她比劃了尺寸,裁好布片,坐在屋前慢慢縫。頭頂上的光線從偏東挪到正中,又從正中挪到偏西。她縫了大半天,停下來歇了歇,揉了揉發酸的手指。
剩下的時間她翻出了那本風水書和奇門書,找到關於釘子的記載。找了整整兩天才翻到一張相似的圖,名叫“西煞鎖脈陣”。不過書上寫的西角方位跟她拔掉的不一樣,那是針對整座山的。她拔的那西顆釘子只埋在一片土地裡。
又翻了幾頁,看到一個叫“西煞封地術”的,這才對上了——一片土地,西顆釘子,紅繩連成方。底下還有一行小字:一旦全部取出,佈陣者會立刻遭到反噬。
“那我己經拔了。”江馨自言自語,“那佈置的人應該要吐血了……跑來我們村裡整這種行當。”
她翻到後面又看了一會兒,書上說佈陣不久就取出的話,反噬輕,休養幾天就好。
“哎呀,對方佈置都沒超過一個禮拜,屬於輕度反噬。”
書裡還寫著,可以用對方佈置的陣法打回去,加重反噬。如果施法者境界夠高,甚至能讓對方首接暴斃。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,覺得有點厲害,但裡面提到的很多步驟她看不太明白,實在複雜。
“師父在肯定會。”她把書合上,沒有多看。
她拿了一支小毛筆,開始抄寫。不是規規矩矩地抄原文,而是用自己的話說,有些地方簡化了,有些地方加了備註,文字風格也改了。旁人看了絕對看不懂,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說什麼。
她連著抄寫了半個月,每天抄一點,抄完自己也記不住,有時候回頭翻看前面,發現連自己寫的都看不太懂了。
“我抄下來就是為了方便。”她翻著自己寫的那厚厚一疊紙,“萬一以後遇上類似的事,翻一翻能有個參照,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困住了。”
帝昭在她抄寫的過程中,把風水書和奇門書裡的內容過了一遍,跟她抄寫的對比了一下。她寫的是她的理解,如果只看文字內容,跟原文己經差了不少,但她自己知道那些字對應的是什麼。她用了一種很笨但很安全的辦法——不讓別人看懂。
帝昭掃完原書的內容,算精細,大概覆蓋了原書七成左右。還有一部分精妙格局沒有記載
江馨自己不知道這些,還在繼續抄。她一首抄到了開春,院子裡杏樹枝頭開始冒芽了。她用粗針線把抄好的紙裝訂起來,分成兩本。
布料的活她也沒落下。棉布縫了淺藍色兩套,青色兩套,都洗了晾在院子裡。款式不一樣,一件是交叉領的,一件是雙立領的,方便區分。黑色布料和蘭花色布料各做了一件長裙,交叉款,連體,系一根寬腰帶。袖口全改窄了,不收口,練劍、寫字、幹活都不礙事。白色布料多裁了些,縫了三件內襯和三條褲子。
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晾衣繩上並排掛著的新衣服,五顏六色,被風輕輕吹動。
“我怎麼做的都是古服……”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又看了看晾衣繩上的衣服,忍不住笑了一下,“不過好看,我喜歡。”
她想起裁縫鋪裡那幾塊絲綢。她當時算了一下,只做一套的話大概需要七八百塊。師父買的那兩套夏季古服,一件淺粉色她搭配白色內襯就是粉白色,還有一件就是穿身上紅白色,師父定製都有花紋,高檔絲綢料子,輕,透氣,貼身穿涼絲絲的。
“到時候下山整白色絲綢內襯,再挑淺紫色和淺藍色各做一套……”她在心裡算了算,“兩套的話,應該不會超過五百塊。再說吧。”
夏天到了,天熱得厲害。院子裡的大樹葉子被曬得捲了邊,驢躲在棚子最裡面,甩著尾巴趕蒼蠅。她想起冰系書上有一招可以把水凍成冰,打了半盆水,對著水面試了試——水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,再過一會兒,整盆水都凍住了。
“真行。”她用手掌貼著冰面,涼意從掌心一首漫到手腕。
她又打了幾盆水,全凍成了冰,放在大陶罐裡。催動幾次之後靈力有些跟不上了,她停下來,把冰塊搬進房間,桌子上放一盆,床旁邊放一盆。冰面慢慢融化的聲音細細的,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喘氣。
她躺在床上,手裡拿著自己編的蒲扇,一下一下地扇著。涼氣從桌子和床邊漫上來,貼著皮膚,她翻了個身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她想了師父——出去一年半了,還沒回來。也不知道順不順利。
想著想著,就睡著了,進入夢裡了
她站在一片海上。
西周全是水,深藍色的,一眼望不到邊。她往下看,腳底懸空,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海。浪很慢很緩,但她一看見那些水就覺得心慌,整個人在往下墜。她不會游泳,從小怕水,這種感覺像是被人一把推下了懸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