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馨獨自在深林裡穿梭。手裡的指南針穩穩地指向北方，她跟著它跑，穿過灌木，繞過石塊，踩過溼滑的苔蘚。身後隱約傳來人聲和腳步聲，像在搜尋什麼。
她跑得更快了。前方的林子變薄，露出灰白色的天空。一條大河橫在眼前，水面寬闊，水流緩慢，顏色深綠，看不到底。
江馨站在岸邊，腳底下是溼滑的泥和碎石，水聲在耳邊嘩嘩地響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河水，心裡湧上來一陣熟悉的恐懼——她不會游泳。
“還要順著河流走嗎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會不會淹死……”
她蹲下來，把李必新給她的黃銅鑰匙、牛皮紙地圖和筆記本用一塊布裹好，催動靈力，放進了手鐲裡。然後從袋子裡取出一塊壓縮餅乾，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又喝了一口水。她把剩下的餅乾收好，站起來，順著河岸的林子往下游走。
走了一小段，身後突然傳來聲音：“河邊上有人。有個女人。”
江馨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一眼。林子深處幾個黑影在晃動，像是在朝著她這邊的方向移動。
他們追來了。
她沒有猶豫，把雙肩包收進手鐲，低頭在岸邊撿了一根較粗的枯木抱在懷裡。深吸一口氣，對著自己說：“別怕，別怕，跳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往前一邁，整個人撲進河裡。水花濺起來，水聲灌進耳朵。她緊緊抱住那根木頭，身體往下沉了一下，又浮了上來。她的腳在水下蹬來蹬去，怕得不行，兩手死死抱著木頭不敢松。帝昭感應到她整個身體緊繃著，兩條腿在水裡胡亂踢著，裙襬和褲管飄起來，像是水底開了一朵花。他在她體內看了好一會兒，覺得她這副模樣倒是有幾分意思。
她嗆了幾口水，睜開眼睛。水流託著她往下游走，速度不快，她心裡暗暗著急——這樣太慢了。她催動靈力，朝著岸邊伸了幾次手，從水裡撈起幾根粗細不一的樹枝和一把葉子，把它們也搭在木頭邊上，又把自己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。她的古服是蘭花色的，遠遠看去，就像一堆樹枝在水面上漂著。
她催動靈力讓水流帶著她快了一些，但沒催多久就感覺到靈力流失得厲害。她放慢了速度，把身體重新往木頭裡嵌了嵌，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堆漂著的枯枝。
帝昭看著她這點小聰明，沒有出手。靈力流失就流失，只要不是致命危險，他不必事事插手。她下山之後，反而比在山院裡更讓他覺得有趣。
水聲嘩嘩地響著。她漂了不知多久，兩邊的河岸越來越高，岸上的林子越來越密。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著岸邊的動靜，手指在水中輕輕划動，調整方向。
她看見遠處河岸上出現了幾個身影，在樹林邊緣站著。她立刻低下頭，把整個身體壓進樹枝堆裡。那幾個身影來回走動了一會兒，但沒有下水。
過了彎道，那些人看不見了。她鬆了一口氣，但身體開始發冷，手指泡得發白起皺。她趴在木頭上，幾乎要睡過去。水流在她身下一蕩一蕩的，平穩而均勻。
她以為安全了。
但水面突然起了變化——她感覺到了，不是風，是水本身在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後面過來了。她抬起頭西處張望，幾個黑色的身影從下游方向遊了上來，速度很快，正朝她這邊逼近。
“完了……”她心裡一緊，“他們下水了。”
她再次催動靈力，水流帶著她往下游衝了一段，速度快了不少。她能從手鐲裡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裡，一邊漂一邊吸收，靈力剛恢復一些，她又催動一次，繼續往前衝。一塊靈石吸完，她己經甩開了那幾個黑影一段距離，但她的指尖捏到了靈石碎裂的邊緣。
又過了兩個彎道，水面再次翻湧。六個黑衣人從河面上方飛掠過來，腳下踩著水面，像是踩著平地一樣。
江馨抬頭，那六個人也看到了她。
就在她準備再次催動靈力逃跑的時候，一個聲音從樹林上方傳來，帶著怒意：“誰讓你們下水的？下水還用法術，蠢貨！”
水面開始翻湧。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河底深處浮上來了，水面上冒出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，一隻鱉，背甲比磨盤還大，腦袋伸出來的時候，江馨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凡人境後期。”一個黑衣人嘀咕了一句。
格羅老賊緊跟著響起來，低沉而急促：“若只是一些精，我早讓你們下水了。他們是這一帶河域的守護精怪，一旦動手，其他部門很快就會察覺。這件事是秘密進行的，不能暴露。”
江馨聽不懂他們後面說的話，越說越不像中國話。她不敢再動，趴在木頭上，順著水流悄悄往下游漂。
身後的老鱉沒有攻擊她，而是朝著那六個黑衣人遊了過去。與此同時，河面再次炸裂——一條巨大的鯰魚從水下竄出，身體比三西個江馨連在一起還長，尾巴一甩，掀起一股水浪，劈頭蓋臉地朝著那六個黑衣人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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