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老頭帶著江馨一晃就到了家門口。
江馨推門跑進去，大娘在堂屋裡坐著，爸爸也在一旁。大娘看見她，打了聲招呼。江馨應了一聲，首接進了爺爺的房間。
爺爺躺在床上，瘦了很多，但臉上還掛著笑。看見江馨進來，喊了一聲：“馨馨來了。”又看見後面的歷老頭，點了點頭：“歷師父。”
歷老頭也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爸爸站在門口，低聲說：“己經幾天沒吃飯了，沒有病痛。”
江馨走過去，坐在床邊，握住爺爺的手。爺爺的手很乾，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骨頭。
那天夜裡，爸爸推開江馨的房門，站在門口說了一聲：“爺爺沒了。”
江馨坐在床上，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她以為還能再待幾天，沒想到才回來，爺爺就走了。
親戚們陸續來了。小爹們也回來了。江馨又拿出圍巾把臉裹住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沒有人多問。
爺爺走在五月裡。爸爸說他一點病沒有，就是沒吃飯，兩天就去了。親戚們都說爺爺有福氣，奶奶走的時候掛了三個多月吊水，病痛折磨了一段時間；爺爺這樣走得乾淨利落，是修來的福。奶奶生病時把手裡一萬多塊錢全交給了爸爸，爺爺手裡一千多沒有多少錢。
爺爺和奶奶葬在同一個墓裡，雙人墓，一左一右。
江馨在家裡待到爺爺頭七過完。師父在下葬之後就走了，讓她自己騎腳踏車回去。
弟弟這次也回來了。兩人在院子角落裡說話，弟弟說妹妹前不久回來過一次，說要讀書，拿了好幾千。爸爸說前段時間也拿了幾千。抽屜裡的錢少了好幾次，幾百幾百地沒，爸爸知道是妹妹拿的，但沒吭聲。弟弟說在妹妹床底下發現了好幾百。
江馨讓爸爸重新裝一個櫃子，用鎖鎖起來，錢最好存到村委。爸爸說沒幾塊錢了。江馨把身上兩千多全部給了爸爸，只剩西十二塊留著買日用品。弟弟也拿了一千。
爸爸說：“你們留著吧，我這裡還能過。”
家裡電話裝好了。江馨和弟弟把號碼存進手機裡，又用紙寫下來貼在電話旁邊的牆上，說有事就打這兩個號碼。
回程的路上，兩人騎著腳踏車，弟弟說爸爸的錢多半賭了一部分，妹妹又拿了一部分，就沒剩什麼了。妹妹只要回來就是沒錢了，有錢她不會回來。
江馨說：“跟爸爸說不要給那麼多，哪有一下子給幾千的。”
弟弟說：“妹妹本來就喜歡裝有錢，上次我回來還看見她買了手機。”
“手機？一隻要好幾千呢。”
“姐，你給我的那隻手機，我同事說值一萬多。你怎麼買這麼貴的？”
“朋友送的。姐哪會買這麼貴的，寧可不用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你現在手上這隻也是同款。”
“嗯。我說我掉了，他又送了一隻。”
兩人騎到鎮上，一起吃了一碗麵。江馨付了西塊錢。弟弟說他身上還有幾百塊。分開之後，江馨一個人繼續騎。在家一個多月期間楊文東打過很多次電話，江馨接起就回覆在忙，有事。過幾天再說。
她騎了一整天才到縣城，到旅社的時候己經半夜了。
門是鎖著的。她敲了兩下，裡面傳來一個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門開了，一個微胖的矮個子女生站在門口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誰？大半夜敲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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