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盯著那碗水。
碗沿還殘著幾絲細膩的霧氣，像是活的，在她掌心輕輕飄散。清甜的氣息鑽進鼻腔，連肺裡都跟著漫出一股奇異的暖意。
懷裡的小八還在哭。
不是那種響亮的、有力氣的哭，而是嗓子都乾啞了的嘶鳴，像一根細線，隨時要斷。
沈清瑤咬了咬牙。
管它能不能喂，先試。
她用食指蘸了一點靈泉水，輕輕抵在小八的嘴唇上。
嬰兒的嘴唇極敏感，觸到那一點溼意，小傢伙本能地開始吸吮，舌尖捲了卷，像一隻小貓舔魚。
沈清瑤屏住呼吸。
沒有異常。
她又蘸了一滴，再一滴，慢慢地，將碗傾斜成極小的角度，讓泉水以細如髮絲的水流淌入小八的口中。
第一口下去——
哭聲戛然而止。
像有人掐斷了什麼。
窯洞裡一下子安靜得針落可聞，七個孩子全都屏住了呼吸，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清瑤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糰子。
小八的眉頭慢慢鬆開了。
那張因為哭泣而漲得通紅的小臉，像揉皺的紙慢慢被人熨平，顏色也從青紫逐漸退成了粉嫩的紅潤。小嘴還在一張一合地吸吮，小拳頭慢慢鬆開，像兩朵皺縮的花苞悄然舒展。
不到片刻，小八睡著了。
睡得極沉，極安穩，小鼻子均勻地一起一伏，撥出的氣息帶著嬰兒特有的奶香。
沈清瑤低頭看著她，眼眶猛地一熱。
上輩子，這個孩子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娘，就被丟在了雪地裡。
這輩子，她喝到了第一口水。
“娘。”
秦月的聲音輕得像羽毛，“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沈清瑤用力眨了眨眼，將那點溼意壓了回去。
“沒事。”
她低頭，把小八的襁褓裹緊了兩分，抬起頭來看向七個女兒。
七張臉，大的小的，都望著她。臉頰上帶著灰，嘴唇乾裂，眼睛卻都亮著——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，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一塊木板，捨不得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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