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的雜木林比想象中更密。
枯枝敗葉堆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咔嚓作響，沈清瑤彎著腰鑽過幾叢荊棘，衣裳的袖口被勾出了好幾道口子，手背上多了兩條細長的血痕。
她沒在意。
產後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，尤其是小腹，每走一步都有一股鈍鈍的墜脹感往下扯，像有隻手在裡面擰。腿肚子發軟，好幾次差點被地上的樹根絆倒。
但靈泉水的那三口救了她的命。
要是沒喝那三口水，她現在別說進山，從窯洞門口走到坡下都夠嗆。
沈清瑤蹲在一棵歪脖子榆樹後面，藉著剛升起來的月光，仔細打量地面。
上輩子，隔壁住著一個姓孫的老獵戶。孫獵戶腿瘸了之後打不了獵，成天坐在院子裡喝酒，喝多了就拉著人絮叨。
那時候沈清瑤每天天不亮就去河邊洗衣裳，路過他家院子，孫獵戶逮著她說了不少打獵的門道。
什麼兔子走老路，山雞宿低枝。什麼下套子要找獸徑，獸徑上有新鮮的糞粒和被啃過的草根。什麼誘餌放在套子上風口三尺遠，別太近也別太遠。
當時她只當是老頭子酒後胡話，左耳進右耳出。
沒想到，這些話全記住了。
死過一次的人，腦子好像格外清明。
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一片鬆軟的泥土上——上面有幾個淺淺的、圓圓的小坑，是兔子的蹄印。新鮮的，邊緣還沒被風吹散。
旁邊的灌木叢根部，有幾顆黑豆大小的糞粒。
沈清瑤心裡一緊，順著蹄印的方向看過去——蹄印沿著灌木叢的邊緣延伸，拐過一棵碗口粗的櫟樹，消失在一片矮草叢後面。
獸徑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動手。
柴刀不是獵刀，但砍幾根手指粗的樹枝還是夠用的。沈清瑤割了幾根韌性好的榆樹枝條，按照孫獵戶說的法子，彎成弓形，一頭插進地裡，另一頭繫上從衣裳下襬撕下來的布條，做成最簡單的活套。
套子的關鍵是布條圈的大小——太大了兔子鑽過去，太小了觸不到。
她比了比，把布條圈調到兩拳寬，剛好卡住兔子的腦袋和前腿。
第一個套子，下在獸徑拐彎處的櫟樹根旁。
兔子走老路，拐彎處會減速，最容易中套。
第二個套子，下在矮草叢後面一個淺淺的土坑邊——那土坑底部有啃過的草根，是兔子吃食的地方。
第三個套子，她猶豫了一下。
孫獵戶說過，三個套子要呈三角形佈局，堵住獸徑的兩頭和中間。但她只找到了兩條明顯的獸徑，第三個套子沒有合適的位置。
沈清瑤想了想，從空間裡取出一小捧靈泉水，灑在第三個套子周圍的草葉上。
靈泉水的清甜氣息在夜風中散開，淡淡的，人聞著舒服，不知道兔子聞著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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