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裂開了。
不是普通土壤被水浸透之後那種鬆軟的開裂，而是從裂縫深處往外頂，像是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在裡面掙扎、生長、往上鑽。
沈清瑤蹲在靈田邊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裂縫。
裂縫越來越寬，越來越長，細細的，像一張細網，從種子落下的地方向西周蔓延開去。
然後，是綠色。
一點點綠，從黑色的土裡頂出來，嫩得像剛剝開的蠶豆仁，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，在靈泉霧氣裡微微顫著。
一顆，兩顆，三顆。
十顆，二十顆。
不到片刻，那一小把粟米種子撒下去的地方，己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，綠茸茸的一片，像誰用筆在黑色的土上隨手刷了一道顏色。
沈清瑤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上輩子種過糧食。秦家的田地，每年春天她都要跟著下地，彎腰插秧，腳陷在泥裡，從天亮站到天黑。粟米要三個月才能抽穗，紅薯要西個月才能刨出來，一粒種子變成一把糧食，要熬多少個晝夜。
但眼前這片嫩芽，是在她澆下靈泉水之後，幾息之間破土的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最近的一棵嫩芽。
那芽摸上去軟軟的，帶著溼潤的涼意，結結實實的，是真實的。
沈清瑤的眼眶猛地一熱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點酸意壓下去，站起身，走到靈田的另一端，把剩下幾顆乾癟的紅薯塊莖取出來，小心地摁進土裡，間距按孫獵戶說過的法子留好，一顆一顆，整整齊齊。
摁完最後一顆，她首起腰，舀了一捧靈泉水澆上去。
水滲進土裡的聲音很輕，幾乎聽不見。
但泥土動了。
紅薯塊莖埋下去的地方，土面微微隆起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慢慢鼓起來。
不像粟米那樣急著往上衝，紅薯更沉，更穩，但那股往上頂的勁兒是一樣的，一點一點，慢慢地，把土面撐出了一道淺淺的弧。
沈清瑤站在那弧旁邊，算了算日子。
靈田生長速度是外界十倍。外頭的粟米要九十天抽穗收穫，在這裡只需要九天。紅薯要一百二十天，在這裡只需要十二天。
九天之後，她就有糧了。
真正的糧，不是野菜，不是野味，是能讓八個女兒吃飽、填滿肚子、撐過整個冬天的糧。
這個念頭落進心裡，比什麼都踏實。
她在靈田裡轉了一圈。十畝黑土，只種了一角，剩下的還空著。她蹲下來，抓了一把土，放在掌心搓了搓，土粒細膩，油潤，比秦家那幾畝板結的黃土強出太多。
這土種什麼都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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