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放下木勺，站起身。
手裡端著的粥碗擱在了鍋沿上，動作不急不慢。
“月兒，把妹妹們都帶進去，小八抱好。”
秦月應了一聲，轉身就把幾個妹妹往窯洞裡趕。
秦雲正蹲在地上端著碗喝粥，被秦月一拽胳膊，差點把碗扣自己臉上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我粥還沒喝完……”
“端著進去喝。”秦月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秦雲看了一眼沈清瑤的臉色，立刻閉了嘴，乖乖端著碗縮進了窯洞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先傳過來的是張氏的嗓門。
“沈清瑤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那聲音隔著半個荒坡都聽得清清楚楚，尖得連坡上的幾隻麻雀都撲稜著飛走了。
然後是人影。
張氏走在最前頭，袖子擼到胳膊肘，臉上的褶子全擰在一起。
後面跟著秦大壯，縮著脖子，低著頭，跟和離那天在院子裡站著的姿勢一模一樣。
再後面是李翠兒，抱著胳膊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笑意裡全是看熱鬧的勁頭。
沈清瑤站在窯洞口前面的空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張氏，你來我這破窯洞做什麼？”
張氏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坡，眼珠子先往火堆上的鐵鍋裡掃了一眼，看見了鍋裡還冒著熱氣的粟米粥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喲，還有糧食開伙呢？”
李翠兒也湊上來，伸著脖子往鍋裡看，嘴一撇：“大嫂好本事啊，淨身出戶還能煮上粥，這米是從哪兒來的？偷的還是搶的？”
沈清瑤沒理她，目光落在張氏身上。
“有事說事，沒事請回。”
張氏被這態度噎了一下，臉上的顏色變了變，隨即一拍大腿，扯開了嗓子。
“沈清瑤，我今天來，是跟你商量個事兒。”
“商量？”
“你看啊，你一個人拉扯八個丫頭，多費勁。我這當奶奶的，怎麼說也心疼孫女不是？”
沈清瑤差點沒笑出聲。
張氏這輩子說過的所有話裡頭，“心疼孫女”這西個字大概是最荒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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