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沒有光。
沈清瑤坐在書案後面，背靠著牆，膝蓋上擱著那塊皇商金牌。
裴昭的腳踩進了門簾裡面，靴底上的雪水在磚面上印了一個溼印。
他站在門簾內側，沒有再往前走。
冷風從他身後灌進來，帶著雪粒子，打在書案上那三張掛著的圖上，硃砂線在雪光裡泛了一層暗紅。
沈清瑤抬起頭看著他。
窗紙外面的雪光透了進來，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出了一層灰白。
裴昭的肩膀上全是雪。黑色窄袖長衫的肩頭溼了兩大片，雪水從布紋裡滲出來，順著袖口往下走，滴在了他靴面上。
他的右手攥在懷裡，攥著那隻木盒，指節上的青筋從皮底下頂了出來。
沈清瑤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了他攥著的那隻手上，停了兩息。
“站著說還是坐著說。”
裴昭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往前邁了。
三步。
走到書案前面的時候，他的腳停了。
他沒有坐。
右膝落在了磚面上。
左腿彎著，左腳踩在地上。
單膝跪在了沈清瑤面前。
磚面是冰的。涼意從膝蓋骨走到了大腿上，走到了腰上，走到了後背那三道舊疤的位置。
沈清瑤的手指在金牌上按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了他的膝蓋上。
她的嘴巴張了。
裴昭沒有讓她說。
他把懷裡那隻木盒掏了出來，雙手捧著，擱在了書案的檯面上。
盒蓋打開了。
舊綢上面那半塊玉佩躺在裡面。
龍紋的鱗片在窗外透進來的雪光裡隱約可辨，龍身盤著，龍鬚一條一條的。斷口從中間斜著走下來，斷面參差的，不是刀切的，是被人摔斷的。
綢面上那幾處褐色的痕跡在雪光底下發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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