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名義:這是誰把鍾小艾放我別墅的》第237章 山水集團案卷(1)

作者:墨化水謀·8小時前

沙瑞金沒有坐車,沒有帶秘書,獨自走出省委大院,沿著街道緩緩步行。雪還在下,落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,在他的肩頭和發頂留下細碎的白。

路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,沒有人注意到這位獨自走在風雪中的省委書記。

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來到城西一棟老式居民樓下。他抬頭看了看樓上那扇亮著燈光的窗戶,然後走進樓道,沿著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上走,在三樓的一扇門前停下。他敲了敲門。

門開了。陳岩石站在門口,看到沙瑞金站在門外,肩頭和頭髮上落滿了雪花。陳岩石的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,側身讓開:“進來吧。”

沙瑞金走進屋裡,脫下外套,抖落上面的雪水,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。陳岩石給他倒了一杯熱茶,兩人在客廳裡坐下。外面的雪光透過窗玻璃映進室內,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。

“我剛剛收到了天都的通知。”沙瑞金的聲音很低,“補充材料已經完成核查了,後續程式將最終走完。”

陳岩石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端著一杯熱茶,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,沉默了很久:“該來的,總會來。瑞金,你已經盡力了。”

“陳老,我昨天下午一個人坐了很久,把這幾年的事情過了一遍。有時候我也想,如果當初在山水集團的問題上,我能夠再謹慎一些,再早一些處理好那些痕跡,今天的局面會不會有所不同。”

陳岩石放下茶杯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:“瑞金,你在漢東這些年,做成了很多事情,也穩穩地走過了很多難關。但有些事情,一旦在最初就走偏了方向,後面無論怎樣補救,都無法回到原位。山水集團的事情,從一開始你的選擇就決定了今天的結局。”

沙瑞金沉默著,沒有反駁。

“我記得你剛擔任省委書記的時候,在就任發言上說過一句話——‘心有所畏,行有所止’。那時候,你是真心實意說那句話的。但後來,在具體的工作中,那些敬畏感一點一點地淡了。你開始覺得,有些事情可以掌控,有些人可以依靠。但真正掌控一切的唯一方式,就是不跨過那道界限。一旦越過了,就沒有退路了。”

沙瑞金的目光在陳岩石蒼老的臉上停留了很久:“陳老,您當初為何沒有提醒過我?”

“我提醒過你。”陳岩石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沉重,“但你當時覺得,以你在漢東的位置和掌控力,不需要聽從一位退下來老同志的建議。”

窗外,雪花依然在無聲地飄落。沙瑞金低下頭,雙手交握,指節在沉默中慢慢收緊。他這次來找陳岩石,原本是想從這位自己最後仍然信任的老前輩那裡,找到哪怕一絲微弱的理解和寬慰。但此刻,他已然明白,自己面對的是一場已經徹底走到盡頭的局面。

下午一點,陸塵坐在省政府辦公室裡,窗外是紛飛的雪,窗內安靜而明亮。他剛剛接到侯亮平的彙報,得知沙瑞金今天上午沒有在省委大院的辦公室工作,獨自外出了很長時間,直到中午才返回。

“他應該是在做準備。”侯亮平在電話裡說,“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,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來處理自己的情緒。”

“只要不影響工作秩序,就讓他靜一靜。”陸塵的語氣平淡而從容,“通知下去,山水集團案件的後續程式,按部就班推進,不需要因為任何情況而調整節奏。”

下午兩點半,沙瑞金回到了省委大院一號樓。他的外套上還殘留著幾片沒有融化的雪花,肩頭的布料有些溼痕。他走進辦公室,脫下外套掛好,然後坐在辦公桌前。他拿起桌上那份天都的通知,又看了一遍,然後把它放回桌面。

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目光在辦公室裡緩緩掃過,像是在用視線確認那些他早已熟悉的事物。桌上的筆筒、牆上的地圖、窗前那盆養了很多年的綠植——這些細碎的物件構成他日常空間裡最普通不過的輔助物。在他離任後,這間辦公室的下一任主人會用新的眼光來重新審視這間屋子。

下午四點,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程曉春推門進來:“沙書記,省委秘書長送來了下個月的省直部門工作安排初稿,請您過目。”

沙瑞金接過那份安排初稿,放在桌面上,沒有立即翻開,而是靜靜地說:“你告訴秘書長,這份安排初稿我看過了,大體沒有問題,個別細節我明天再找他溝通。”

程曉春站在門口,遲疑了一下,終究沒有再多問,輕輕帶上門走了。走廊外面傳來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,每一步都踏在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裡,悄然無聲。

入夜後,雪終於停了。雲層裂開一道縫隙,露出幾粒寒星。沙瑞金依然坐在辦公桌前。檯燈的暖光映著他的側影,他面前的桌面上,攤著一本翻開了的筆記本,上面壓著一支筆。

他久久沒有落筆。過了很久,他合上筆記本,關掉檯燈,辦公室裡陷入黑暗。窗外的積雪反著月光,透進一片淡白的光。他坐在那片淡白的微光中,一動不動,像一座凝固的雕塑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陸塵在省政府辦公室裡,同樣還亮著燈。他正在翻閱一份關於漢東省下一階段重點產業佈局的規劃草案。這份規劃草案不影響也不牽涉山水集團案件的程序。

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紙頁翻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。他低頭時,看到桌角那份已經合上歸檔的山水集團案卷。

省紀委辦案基地的院子裡,掃雪的工作人員已經將主幹道清理出一條通道,露出深灰色的水泥地面。

侯亮平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前,看著院子裡忙碌的身影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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