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西十分，離敵特約定的動手時間只剩二十分鐘。
市委大樓黑黢黢的，連平時的值班燈都關了，遠遠看去像頭蟄伏在雪夜裡的巨獸。二樓會議室的窗簾留了道寸寬的縫，楚景霖和李黑虎團長站縫後，盯著樓下的馬路。
李團長嘴裡嚼著幹辣椒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早上了膛，槍托穩穩抵在肩窩，眼角的刀疤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。“這幫孫子要是敢來，老子一槍一個，崩了他們的天靈蓋。”
他罵罵咧咧的，靴底碾著地上的菸蒂，那是他剛才故意扔的，偽裝成值班人員剛走的樣子。
楚景霖沒說話，指尖在窗臺上敲了敲，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墨跡未乾的“市委近期工作安排”，頁尾還沾著茶漬，就是為了引刀疤臉上鉤。
他腕上的上海牌手錶秒針一格一格跳，每跳一下，指節就捏得更緊一分：“剛收到訊息，縣城機械廠裡的敵特己經被公安局那邊控制住了，聽說還是岑野發現了不對勁，去報的公安，李局長還說被抓的那人是在機械廠工作多年，還是個司機。
李局長還說他們這次是以機械廠的爆炸為訊號，現在人被抓了，他們的訊號自然也沒有了，不過聽說他們還約了時間，現在眼看時間就要到九點了，李團長，你說，九點一到，他們發現原本的訊號沒了，他們還會不會引爆炸彈啊！”
楚景霖雙眼如夜視的貓頭鷹一樣，首首的盯著樓下街邊，可嘴裡說出來的話，資訊量卻是很大。
“就他們這幫喪盡天良的玩意，到時候肯定會猜到，所以不管怎樣，他們肯定是會引爆的，不過沒關係，我們的人己經過去了，我相信在九點之前，肯定會把這幫雜碎全都抓起來，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李團長能做到團長這個位置，軍功都是靠玩命拼出來的，肯定是不會對這幫人做出讓步的。
八點五十五分，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刀疤臉帶了三個人，都穿著藏青色棉襖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懷裡揣著炸藥包，貓著腰往大樓摸。他們以為大樓裡沒人，警戒鬆懈，剛摸到樓梯口，還沒來得及邁步，黑暗裡突然亮起一片手電筒的光，緊接著是炸雷般的吼聲：“不許動！舉起手來！”
埋伏在樓梯轉角、門後、走廊兩側的戰士們一擁而上，槍口齊齊對準了刀疤臉一行人。刀疤臉反應極快，剛想掏懷裡的駁殼槍，就被李團長一腳踹在膝蓋窩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炸藥包也被甩出去老遠。
李團長穿著翻毛大頭鞋，狠狠踩住他的後背，槍管抵在他太陽穴上，硌得骨頭生疼：“再動一下，老子讓你腦袋開花！”
刀疤臉疼得齜牙咧嘴，卻還梗著脖子嘴硬：“你們贏這次，也贏不了下次！上面的人不會放過你們！你們不會以為我們的人你們能抓的完吧！哈哈哈哈，我告訴你，做夢，姓楚的，我告訴你，就算老子今天輸了，但總有一天，你們一個也別想跑！”
刀疤臉看著楚景霖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，一臉的不服，憑什麼，明明自己做足了準備，為什麼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。
“少他媽放屁！”李團長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濺在刀疤臉凍得通紅的臉上，“你們山裡的那幫祖宗早被我們端了，接應的老六也招了，你算個屁！你們這幫狗東西，死到臨頭了，還敢放狠話。”他扭頭衝楚景霖喊：“景霖，這孫子嘴硬，怎麼處理？”
楚景霖走過來，蹲下來看著刀疤臉扭曲的臉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帶下去，好好審。我要知道他上面的人，還有所有沒暴露的聯絡點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別弄死，留著有用。”
戰士們一擁而上，把刀疤臉幾個捆得結結實實，像拖死豬一樣拖去了臨時羈押室。李團長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讓戰士給去其他地方的人發電報，看看現在的情況。
同一時間，縣公安局指揮中心燈火通明。
牆上掛著全縣手繪地圖，機械廠、糧庫、變電所、紡織廠，家屬院的位置都插著小紅旗，旁邊坐著一個穿軍裝的通訊員，手裡抱著同款電報機，即時連通著各個抓捕點。
李局長沒坐椅子，揹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步，藏青色制服的後背溼了一片。他剛才己經接到了楚景霖的訊息，知道市委那邊布好了局，又拿到了老張的口供，對照著楚景霖前幾天排查時列的可疑人員名單，早就鎖定了所有潛伏點。
“報告！糧庫組到位，發現兩名可疑人員，正在搬運汽油桶！”
“報告！變電所組到位，發現一人正在剪電線！”
“報告！紡織廠組到位，發現三名可疑人員，攜帶土製炸彈！”
一條條訊息傳進來，李局長的臉越來越沉。他抓起對講機，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：“所有組聽令：現在立即收網！大家一定注意安全，不要有傷亡，儘量抓活的！重複，現在立即馬上收網！”
“收到”
隨著時間的流逝，短短幾分鐘的時間，就感覺像是過了漫長的一整天。
九點整，各小組同時傳來訊息。
”！燃點未桶油汽，制控被己特敵名兩！告報組庫糧“
”！斷剪被未線電，獲抓被己員人疑可！告報組所電變“
”！引未彈炸，制控被己特敵名三！告報組廠織紡“
”！截攔員隊防聯被己，跑逃圖試特敵名一！告報組社銷供“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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