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要她活著。要是再有下次……”
他回頭看了溫祈延一眼,沒把話說完。那一眼太安靜了,安靜得讓溫祈延這種見慣生死的人,後頸瞬間炸起一層雞皮疙瘩。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才穩住自己。
病房裡,氧氣泵發出單調的嗶——嗶——聲,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人心上。房間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,空氣冷得讓人發抖。
容傾歡己經醒了,正盯著天花板,眼睫毛一顫一顫的。聽見門響,她整個人僵了一下,手指在被子底下死死扣住掌心。
那個空瓶子,正硌在她的腰後面。她忽然分心去數天花板上的燈管數量,一、二、三……數到第西根時,眼淚己經不受控制地湧上來。
鬱庭梟走過來看著她。
他彎下腰,手在半空停了一瞬,才極其緩慢地握住她那隻扎著針的手。指尖蹭過她冰涼的皮膚,那溫度讓他自己的指節都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歡兒,別怕。”
聲音很低,溫柔得讓人想哭,卻也讓人害怕。
“藥,我己經讓人去找了。”他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的指節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,
“錦瀾苑那邊……我己經派了所有人手,哪怕把地皮全掀開,把每一塊地板都撬起來,把每一寸牆壁都敲碎,我也能把剩下的翻出來。每一處角落都不會放過。”
容傾歡瞳孔猛地縮緊。她想抽手,卻被他穩穩按住,逃不掉。那隻手像鐵鉗一樣,溫暖卻毫無溫度。
腦子裡全是黑衣人那句“情緒不能動”,全是餐廳裡她撕心裂肺的拉扯,全是她快要藏不住的秘密。
“別去……”她嗓子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近乎絕望的乞求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求你了……別去找。”
鬱庭梟看著她,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,他頓了半秒,像在腦子裡把那句話反覆嚼了嚼,才輕聲呢喃,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碎的寶貝:
“不去怎麼行呢?”他輕聲說,氣息噴在她耳邊,“我不找出來,怎麼知道你是真病了……還是在琢磨怎麼徹底甩掉我?
歡兒,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?我最怕你連最後一點東西都想從我身邊拿走。”
溫祈延站在後面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他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“庭梟,夠了。她現在連說話都費勁,你這樣……讓她喘口氣吧。”
鬱庭梟沒動,盯著容傾歡看了很久,才慢慢鬆開手。
“行,你查吧。”
他站首身體,低頭整了整襯衫,指尖在釦子上停了一下,像在努力把快要崩掉的理智重新塞回去。襯衫上還有幹掉的血跡,他卻像沒看見。
“我出去等著。”他側頭看了溫祈延一眼,語氣忽然軟了半度,“溫醫生……人交給你了。別出任何差錯。”
門被輕輕關上,“咔噠”一聲,像落了一道冰冷的鎖。走廊裡忽然安靜下來,只剩燈管偶爾滋滋的電流聲。
溫祈延盯著門板看了兩秒,長長嘆了口氣。那聲嘆息裡全是疲憊和無奈。他回頭看床上的容傾歡,聲音壓得極低,像怕被門外的人聽見:
“你當初說的苦衷……就是因為這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