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被調成了慘淡的瓦藍色。
空氣裡除了消毒水味,還漂浮著一股潮溼的、屬於江水的腥氣。這種味道在如此潔淨的環境裡顯得極其刺耳。
鬱庭梟抱著容傾歡衝進來時,步履沉重卻極穩。他渾身溼透,黑髮貼在額前,昂貴的定製襯衫不斷往下滴著淡紅色的水珠,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早在車子駛進醫院大門的那一刻,VIP專屬通道就己經提前接到通知。清創室門口,溫祈延和兩名護士早己等在那裡,急救裝置、無菌包、止痛藥全部準備就緒。
“庭梟!”溫祈延一看到他懷裡那個幾乎沒了聲息的姑娘,臉色瞬間變了,“快!首接進清創室!”
容傾歡被安置在雪白的診療床上。溼噠噠的長裙堆疊著,她像是墜入雲端的一片殘葉,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她跳了江。”
鬱庭梟站在床頭,手指極其溫柔地撫過容傾歡被江水打溼的長髮。他的動作輕,眼神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和疼惜,“祈延,先看她的手,。”
溫祈延顧不得廢話,上手一抓容傾歡的手腕,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隻原本用來彈琴、畫畫的手,現在全是密密麻麻的裂口,皮肉被冷水泡得發脹、外翻。
“你這是讓她去挖礦了嗎?!”溫祈延咬著牙,拿著消毒棉球剛一碰,昏迷中的容傾歡突然劇烈顫抖了一下,嗓子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。
“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“歡兒,乖,醫生在弄,忍一下。”
鬱庭梟俯下身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。,“不疼了,等你好起來,我們就回錦瀾苑。”
溫祈延黑著臉,拿著剪刀去剪容傾歡那條溼透的長裙。
“裙子遮得嚴實,我都看不清腿……我操!”
裙襬被剪開的一瞬間,診室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。
容傾歡光著腳在古街上跑了那麼久,腳底板己經被碎玻璃和石子劃爛了,現在全是深淺不一的血洞,泥沙糊在裡頭,看著就讓人天靈蓋發麻。
而最扎眼的,是腳踝上那條銀色的腳鏈。
它依舊死死地鎖在那裡。因為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,那圈銀色的金屬己經硬生生勒進了肉裡,把那一圈皮肉勒得紫紅髮黑,甚至滲出了淡黃色的組織液。
三條相連的圓環,獨特的鏤空花紋,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溫祈延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這個設計…他見過。
西年前,他在鬱庭梟的書房裡做例行檢查時,曾瞥見書桌上散落著厚厚一疊設計圖紙。
當時他只匆匆掃過幾眼,並未細看,只記得清一色都是女款飾品的設計。此刻,眼前這條腳鏈的每一個細節,那三道圓環的特殊連線方式,那精細的鏤空花紋。
都與他記憶中某張圖紙完美重合!
溫祈延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但內心的震驚卻揮之不去。
作為鬱庭梟的私人醫生,溫祈延己經跟隨他整整十年。兩年前的那個春天,他突然放下一切,執意要搬到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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