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傾歡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,繃緊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。
她伸出手,從男人那骨節微微泛白的手裡把玻璃杯接了過來。
水溫調得剛好,不冷不燙。
她低頭連續嚥了好幾口,溫潤的水流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,總算把剛才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給壓下去不少。
“行了,你別這副表情杵在我床邊,看著怪讓人憋屈的。”容傾歡清了清嗓子,因為剛吐過,聲音裡還帶著些許沙啞,
“我剛才吐成那樣,真不是為了折騰你,也不是故意給你甩臉子看。”
鬱庭梟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臉上,生怕漏聽了一個字。
“溫祈延那烏鴉嘴說對了一半。”容傾歡垂下眼眸,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邊緣,
“這蛋糕本身沒問題。只是兩年前……我遇到點事。
吃得太多,最後首接叫了急救車,在醫院裡洗了半條命的胃。”
“所以啊,”容傾歡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,“從那以後,這味道就成了我的死穴。
別人吃是享受,但我只要一聞到那股櫻桃酒和厚重奶油混合的味兒,胃裡就開始抽搐,純粹是條件反射的生理性想吐。
真沒別的意思。除了這家的蛋糕,平時別的甜點我照樣吃得下。”
她重新抬起眼,視線首白地撞進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:
“今天這事兒……算我謝謝你的好意了。不過以後,別再買這家的東西了,我是真無福消受。”
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,沒有了昨晚的劍拔弩張,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。
可鬱庭梟聽在耳朵裡,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來回地割。酸澀、懊悔和細細密密的疼一起湧了上來。
“我記住了。”男人的聲音啞得厲害,帶著極力壓抑的自責,目光柔和得能溺死人,
“以後這東西,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。”
容傾歡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的樣子,沒來由地一陣不自在。
她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擱在旁邊的床頭櫃上,扯過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下巴,試圖擋住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神情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移開視線,胡亂盯著天花板上的復古吊燈,聲音有些彆扭地嘟囔道,
“一樓客廳茶几上那個蛋糕,好歹也是他家的招牌,大幾千塊錢買的呢。我也就剛才嚐了一小口……”
鬱庭梟愣住了,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跳躍的思緒。
容傾歡抿了抿唇,硬邦邦地補充道:
“你首接拿去扔了也怪可惜的。你要是……要是不嫌棄我咬過那一口,一樓那個蛋糕,你吃了吧。”
話音落下,偌大的臥室裡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鬱庭梟定定地看著縮在被子裡的女孩,眼底的情緒猶如巨浪般劇烈翻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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