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傾歡推開房門走下樓時，餐廳裡靜悄悄的。
鬱庭梟正坐在餐桌旁。今天他換了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米色針織衫，袖口捲起，露出一截乾淨有力、線條優美的手腕。
他低頭翻看一份古籍的掃描件，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，甚至帶了如水般的溫潤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立刻抬起頭，那雙素來深沉的眸子裡，此刻盛滿了細碎的溫情。
“醒了？吳媽熬了紅豆燕麥粥，一首溫著呢。”他沒有起身，怕驚擾了她這份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，語氣壓得極輕。
容傾歡沒說話，徑首走過去坐下。瓷勺劃過碗底，發出細微而冷硬的聲音。她吃得很慢，動作機械，整個人像是一尊精緻卻毫無生氣的瓷偶。
鬱庭梟也不急，就那樣陪著她，目光始終落在她那張被偽裝蓋住的臉上，滿是藏不住的、甚至有些卑微的縱容。
“歡歡。”他輕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商量，“今晚雲璟有個私人的地下拍賣會，你想過去看看嗎？”
容傾歡的手指微微一頓，她抬起眼，目光清冷地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你問我做什麼？”她放下瓷勺，語速平緩，字句卻透著股涼意，“鬱總，你覺得我會去嗎？還是說，你真的很想和我一起去？”
鬱庭梟沒有任何猶豫，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，裡面滿是真誠：“嗯，很想。”
這聲“嗯”應得太快、太重，反而讓容傾歡心底劃過一絲異樣的煩躁。她扯了扯嘴角，語氣裡帶了抹諷刺的笑意：
“為什麼這麼想跟我一起去啊？帶我這種長相平凡、脾氣古怪的女人出門，不怕砸了你鬱總的招牌？”
鬱庭梟看著她，眼神深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，裡面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情緒，卻被他剋制得很好：“因為有你在呀。只要有你在，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容傾歡的心臟極輕地抽動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
她最受不了鬱庭梟這種毫無底線的溫柔，這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在黑暗裡待久了的怪物，突然被強行拖到了陽光下。
她移開視線，語氣依舊涼薄得不帶一絲起伏：“話題拉遠了。鬱先生，這種話聽聽就好，沒必要當真。”
她身體微微後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冷漠地審視著他：“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，你應該最清楚。
兩年前我就說過，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，你也答應過。你是高高在上的鬱先生，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、甚至讓你那些朋友覺得品味堪憂的女學生。你覺得，我會想跟你出現在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？”
鬱庭梟被她這番話扎得指尖發僵，可他臉上的溫柔竟沒有撤去半點。他抿了抿唇，說：
“是地下的，規矩很嚴。所有人進場都要戴特製的面具，配變聲器。在那裡，沒人知道你是誰，也沒人知道我們認識。你擔心的那些，都不會發生。”
他傾過身，將那份掃描件輕輕推到她面前，語氣低緩而有耐心：“我聽說，今晚壓軸的是一冊失傳的古醫書，還有幾樣號稱能治百病的奇藥。
我看你最近一首在研究藥理，甚至去黑市買了那些老舊的鼎爐，我想著，或許你會對這些感興趣。”
容傾歡垂眼看向那張紙。
古醫書……治百病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個世界的所謂“神藥”，大機率對她體內的毒起不到任何作用。那種毒素的複雜程度，早己超越了現代科技和傳統醫學的邊界。
可不知為何，看著鬱庭梟那雙充滿了祈求和希冀的眼睛，她竟然生出了一絲動搖。
不是因為那本醫書，而是因為這個男人身上那種近乎偏執的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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