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。
厚重的灰黑色窗簾並沒有完全拉嚴實,中間留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,隱約透進一絲幽冷的月光,在地毯上劃出一道蒼白的界線。
鬱庭梟渾身緊繃地躺在寬大的床褥間,容傾歡那兩條白皙柔軟的手臂,就這麼大剌剌地環著他的脖子。腦袋毫無防備地貼在他的頸窩處。
溫熱的呼吸,帶著她身上獨有的、清冷又甜膩的香氣,一下又一下地拂過鬱庭梟敏感的頸側皮膚。
她呼吸均勻而綿長,顯然,這女人在強行把他拽上床、下達了“睡覺”的指令後,自己己經沒心沒肺地睡熟了。
可躺在她身側的男人,此刻腦子裡卻像是有幾百個烈性炸彈同時爆開,轟得他理智全無,耳膜裡全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。
這到底是不是真的?
鬱庭梟死死盯著昏暗的天花板,深邃的黑眸裡翻滾著錯綜複雜的情緒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,是不是自己這兩年求而不得,以至於執念太深,腦子終於徹底出了毛病,在這兒產生什麼不可名狀的幻覺了。
這麼想著,鬱庭梟緩緩抬起那隻垂在身側的手,動作極輕、極慢地覆上了容傾歡的額頭。
掌心下的皮膚細膩溫涼,溫度完全正常。
沒發燒,也沒生病。
鬱庭梟的手指在她的額角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。既然沒生病,那她今天怎麼會反常成這個樣子?
不僅主動跑來他的主臥,霸佔了他的床,甚至還強行把他拽了下來,摟著他的脖子安然入睡?
鬱庭梟在黑暗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眼裡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茫然與偏執。
如果這真的是場夢,那這夢做得太深太久了,他心甘情願沉溺其中,但他也清楚,如果明早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假的,他遲早會徹底瘋掉。
不管到底是自己出了毛病產生了幻覺,還是她真的受了什麼刺激不對勁,他必須得找個人來確認一下現在的狀況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儘量維持著身體的平穩。為了不驚動懷裡的人,他只能彆扭地探出長臂,單手摸向床頭櫃上那部冰冷的手機。
劃開螢幕,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。他迅速翻出溫祈延的號碼,首接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,大半夜的,那頭終於傳來溫祈延帶著濃重睡意、卻又忍不住犯賤的調侃嗓音:
“喂?我說鬱大少爺,這大半夜的您唱哪出呢?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你不睡覺我還要睡呢!”
鬱庭梟沒心思跟他在那扯皮。他一隻手極其自然摟住女人的後背,刻意把嗓音壓到了最低,透著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凝重與沙啞:
“明天早上,你來錦瀾苑一趟。”
溫祈延原本還迷糊著,一聽這壓抑的語氣,瞬間清醒了大半。骨子裡屬於醫生的本能讓他有些緊張地從床上坐了起來,語氣也嚴肅了幾分:
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容小姐她的胃還難受嗎?白天在醫院我就說過,她那胃病是長期飲食不規律作出來的,得好好養…”
“不是胃。”
鬱庭梟沉默了一瞬,垂眸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正香、甚至還下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的女人。
“不是我。是她……她腦子好像有點不太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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