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昏黃的壁燈散發著曖昧又孤獨的微光。
容傾歡靜靜地站在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即使睡著了也依然透著幾分冷峻的臉。
頸側那個被他吮吸出來的紅痕還在隱隱發燙，時刻提醒著她剛才那場幾乎擦槍走火的失控。
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，視線描摹著他的輪廓，聲音輕得像是嘆息，消散在夜風裡：
“鬱庭梟，你今晚……到底是真醉了，還是在借酒裝瘋？”
床上的男人睡得深沉，自然無法回答她。
容傾歡也不敢再要答案了。
她一點點、極其小心地將自己的衣角從他溫熱的掌心裡抽出來。轉過身的瞬間，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聾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的防線崩潰得有多徹底。如果再在這個充滿他冷冽木質香的房間裡多待一秒，再多看一眼他毫無防備的睡顏……
她怕自己會徹底丟盔棄甲，怕自己真的會控制不住理智，不顧一切地回頭去抱住他。
容傾歡深吸了一口氣，腳步甚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。
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臥室，“咔噠”一聲，將那扇門，連同滿室洶湧的、快要失控的情愫，嚴嚴實實地關在了身後。
臥室重新陷入死寂。大床上，剛才還“熟睡”的男人依舊維持著被她鬆開時的姿勢，一動沒動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空氣裡那點獨屬於她的冷冽清香快要被夜風吹散。那一排覆在眼瞼上的濃密睫毛，才極其緩慢地顫了顫。
鬱庭梟睜開了眼。
那雙總是深不見底、充滿掠奪欲的黑眸裡，此刻清明一片，哪有半分醉酒的混沌？
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，像是在看一道跨不過去的懸崖。
許久，他緩緩抬起那隻剛才被她握過的手。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微涼細膩的觸感，可現在掌心裡只剩下虛無的空氣。
明明就差一點。
明明剛才，她就那樣鮮活而妥帖地陷在自己懷裡。
她會心疼他胃病發作，會因為他作踐自己而氣得發紅眼眶，會大半夜跑遍半個京城來找他，甚至……甚至沒有徹底推開他那個越界的吻。
可為什麼？
為什麼到了最後一步，她還是要把他一個人扔回這片黑暗裡？
胸腔裡像是有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來回地鋸，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鬱庭梟痛苦地閉上眼，喉結極其艱難地滑動了一下。
“歡歡……”
他啞著嗓子，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絕望地呢喃，卻連一聲虛妄的迴音都抓不住。
黑暗中，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笑聲支離破碎，苦澀得彷彿生嚥了一把黃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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