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進自己的車，發動，開走，開到距離醫院五公里之外的一家便利店，停車，下車，進去，買了一瓶礦泉水、一根香蕉、一瓶巧克力牛奶，又出來，上車。她在車裡把巧克力牛奶喝完，這是她給自己的任務完成獎勵。
喝完之後，她才打開手機，開啟加密通訊，把照片一張一張發給沈墨。
照片發完，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，閉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她在車裡大概坐了五分鐘。然後她睜開眼，發動車，回家。
沈墨在工作室等著。陸晚晴也在，她今天沒有去督導，而是留在工作室跟沈墨一起等。暖氣片嘶嘶響。桌上放著兩杯茶，熱的，陸晚晴泡的。她最近開始喝茶了，以前只喝涼白開，大概是督導老師教她的某種自我關懷的儀式。
手機亮了。秦若蘭發的。八張照片。
時間：晚上八點零七分。
沈墨打開了照片。放大。逐頁看。
陸晚晴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一起看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放大某個區域，縮小，再放大。她看東西的方式跟沈墨不同，沈墨先看數字再看結構，她先看結構再找異常。
十二個編號。她說，從YG-0401到YG-0412。供體資訊只有血型、年齡、性別，沒有姓名。跟手術記錄裡的YG編號是同一套體系。
受體編號也是編號，不是姓名。沈墨指著開頭的編碼，R大概是Receiver，接收者。雙方都是編號，在這個系統裡，沒有人有名字。
只有器官有歸屬。陸晚晴的聲音淡了半度。
她說得對。在這張表裡，人不存在，只有器官存在。一顆腎從YG-0410R-0287，從一個編號到另一個編號，中間經過一間手術室和一把手術刀，完成。
像物流。
沈墨繼續看。
四頁。標題是陽光器官捐獻協調中心——12月第1-2周供體調配計劃。
表格格式：十二行，每一行是一個供體，每一列是一項資訊。十二行，十二個編號，從YG-0401到YG-0412。
供體資訊欄，沒有姓名，只有血型、年齡和性別。YG-0401：A型，42歲，男。YG-0402：O型，38歲，男。YG-0403：B型，29歲，女。YG-0404：A型，45歲，男。
受體編號欄，也是編號，不是姓名，格式是加四位數字，R-0285到R-0297之間，也是十二個，配對得很整齊。
計劃手術日期欄，大部分是空白，只有三個標註了具體日期。YG-0408：12月8日，主刀：徐主任，狀態：已完成。YG-0410：12月12日，主刀：溫，狀態：已確認。YG-0412：12月15日，主刀：溫，狀態：已確認。
主刀欄，大部分寫的是徐主任，但有兩個寫的是。
狀態列有四種標註：待確認已確認已完成暫緩。其中一個被標了，是YG-0405，後面有一個小字註釋——等下批次。意思是這個供體被排到下一輪，可能是受體那邊出了變故，也可能是供體本身配型還沒完全確認。
YG-0408，已完成。一個星期前，又一個人被推上了手術檯。
YG-0410，已確認。三天後。
YG-0412，已確認。五天後。
兩個已確認。兩個即將被手術的人。兩顆腎，或者兩個肝。
沈墨把照片發給了周明，同時附了一句話——
秦若蘭拿到了12月的供體調配表。十二個編號中，YG-0408已完成（上週），YG-0410定在12月12日（三天後），YG-0412定在12月15日（下週二，五天後），已確認狀態。如果不在五天之內行動，至少一個人會被推上手術檯。
周明的回覆在三分鐘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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