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四十五分。
沈墨和陸晚晴坐在一輛黑色麵包車裡。車停在陽光醫院東門外兩百米的一條側路上，側路兩邊是一排低矮的灌木，後面是醫院的圍牆。圍牆不高，大約兩米，上面裝了鐵藝柵欄，但沒有鐵絲網。這是一家三甲醫院該有的體面，它不像看守所，也不像監獄，它是一家讓人在最痛苦的時候來求救的地方，它的圍牆是用來保護安靜的，不是用來防止逃跑的。
車裡有一臺對講機，連著周明的頻道，是省廳特勤隊專用的加密頻道。車窗外面是十二月的黑暗，省城凌晨四點四十五分，大約零下七度，比預報還冷了兩度。天氣預報裡說今天有雪，但還沒下，只是空氣裡有一種快要下的、粘稠的、潮溼的、壓得很低的感覺。
車裡開著暖風，但沈墨的手還是涼的。他在膝蓋上摩擦了一下，手心和手心摩擦，產生一點微弱的熱，立刻又消散了。
陸晚晴坐在他旁邊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沒有攥，平放著，手指微微分開。沈墨注意到了，她的手不抖了。十月的時候，在洗手間地上蹲著的時候，她的手在抖，抖得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。現在不抖了。
她也穿了一件深色羽絨服，是她平時不太穿的顏色，黑色。她平時偏愛淺色，但今天她選了黑色，是要讓自己在凌晨的車裡儘可能不顯眼。這是她在諮詢師訓練之外保留下來的刑警搭檔的本能。
車裡有三個人，沈墨、陸晚晴，還有小李，周明的助手。他坐在駕駛位，已經穿好了戰術背心，但還沒戴頭盔，頭盔放在副駕駛座位的腳下。小李沒說話，他在做行動前的最後一次裝置檢查，執法記錄儀、對講機、手電、手槍，他每一樣都摸了一下，確認在位，然後才靜下來。
對講機裡有細碎的雜音，各組在做最後的準備。
一組就位。正門。
二組就位。地下車庫入口。
三組就位。東門和西門封鎖完畢。
周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，沉穩的，沒有多餘的字。
各組注意。行動時間：零五零零。倒計時十五分鐘。確認各通道無異常。注意，本次行動重點是，目標只在器官移植中心主樓，其他樓棟的正常醫療活動不得干預。任何對正常醫療的影響，後果嚴重。再說一次，精準，精準，精準。
十五分鐘。
陸晚晴在沈墨旁邊輕聲說：你看天。
沈墨抬頭，看車窗外面。
天空。凌晨的天空，純黑，但已經能感覺到東方有一抹非常非常淺的藍。還不是亮，只是黑的程度稍微減了一層。這是黎明前最深的暗，但同時也是離白天最近的時刻。
還有十五分鐘。陸晚晴說。
還有十五分鐘。
他們沒有再說話。兩個人都望著窗外。
四點五十分，對講機裡傳來聲音。
二組發現一個情況，地下車庫入口的電子門，禁錮失效，門是開著的。可能是有人在凌晨提前進出過，也可能是日常未關好。請示。
二組，保持原計劃。開著的門更好，直接進。周明回覆。
四點五十五分。
一組確認，正門保安四人，兩人在崗，兩人在監控室。監控室有螢幕在顯示醫院各樓棟，但沒有人盯著螢幕，值班人員在打瞌睡。
好。一組，五分鐘內控制保安，不要使用武力，出示證件，按程式操作。
四點五十八分。
各組，倒計時兩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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