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正規公司的行政表裡，“處理”或許意味著解僱或罰款。但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，一個代號被標記“已處理”，意味著她從排期表上徹底消失，財務流水裡不再有她的扣款，這個人，在這條殘酷的流水線上被徹底抹去了。
韓冰沒有說話，他靜靜地把這三十七行資料單獨裁剪出來，新建了一個資料夾，命名為“37”，設定了三重加密。
“一百九十七個名字，三十七個被‘處理’了。”
韓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乾澀得像是在唸一份離自己極其遙遠的財務報表。這是他一貫的處理方式——不宣洩情緒，只用資料說話。
活著的，與不再活著的。
在活著的名單裡，周小雨的編號依然亮著。她的狀態是“在崗”，GPS定位資料的最後一次重新整理停留在三個小時前的凌晨一點，地點位於城南一處廢棄的倉庫。
“定位點停在城南倉庫，但訊號從凌晨一點後就沒再更新。”韓冰把座標即時推送給喬楠，“三個小時，足夠一輛廂式貨車開出兩百公里了。”
加密完檔案後，韓冰又列印了一份這三十七人的名單，刪去了編號，僅留姓名與籍貫。他把這份名單摺疊整齊，小心地塞進了自己軍綠棉大衣的內口袋裡。
沈墨看著他的動作，沒有發聲。
韓冰盯著螢幕，忽然輕聲開口：“十年前我進技術科，帶我的老副隊長跟我說過一句話。他說做網路取證的，一輩子接觸的都是別人生活的垃圾——快取、日誌、碎屑。你要是把這些純粹當資料看，你能幹到退休；你要是把它們當成活生生的人看，你連五年都撐不過去。”
沈墨問：“你幹幾年了？”
“十一年。”韓冰拍了拍口袋裡的紙條，“所以我一直把它們當資料。今天這三十七個……我當人看。就這一次。”
辦公室裡鴉雀無聲。
沈墨拿過“庫存底檔”的列印件，視線掃過那七個基地的編號：001到007，無一跳號。這意味著這七個黑窩點是按時間推移順次建立的，平均每一年半就會擴建一個。這種極具規律的擴張，意味著幕後黑手擁有極其穩定的資金鍊與極度縝密的組織秩序。
“007號基地的備註是‘備用，尚未啟用’。”沈墨指著那行字問韓冰，“這個單元格最後一次修改是什麼時候？”
韓冰調出日誌：“去年十月。”
“去年十月他就留好了退路。”沈墨眼神凝重，“他空置了這個點七個月，就是為了防止前面的鏈條斷掉。他早就做好了隨時轉移的準備。”
喬楠不再耽擱，直接掏出手機按下了緊急集結鍵。
“城南倉庫，全員靜默封控！周邊兩條街布控，不許拉警笛，不許閃警燈，悄無聲息地包過去！”
凌晨四點二十，城南廢棄倉庫。
四輛警車關掉大燈，悄無聲息地停在離倉庫百米外的廠房陰影裡。喬楠率先破門而入，倉庫中央只有一盞微弱的應急燈掛在樑上，燈下襬著一張簡易摺疊桌。
桌上擺著四份吃剩的盒飯，散發著殘餘的溫熱：
一份紅燒肉蓋飯吃了一半，筷子還插在米飯裡；一份麻辣燙的湯底裡，剩了幾片沒吃完的藕；黃燜雞米飯只動了兩筷子，其中一塊夾起的雞肉甚至掉在了桌面上；最後一份蘭州拉麵，連塑膠蓋都沒來得及撕開。
人剛剛被搬空。
喬楠衝出倉庫後門，蹲下身撫摸地面。後門的水坑裡，廂式貨車寬大的輪胎印痕依然清晰，積水甚至還沒完全復平。
“走了解不到五分鐘。”喬楠咬牙道。
桌底下，掉落著一根白色的手機充電線。插頭處貼著一張卡通貼紙，上面用彩鉛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心，旁邊寫著兩個稚嫩的字：姐姐。不知是哪個被困在這裡的姑娘，在絕望中保留的最後一絲溫情。
就在這時，韓冰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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