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媽媽苦口婆心的勸告,祁念是一點都沒聽進去,態度隨意地敷衍:“戳就戳,又不會真掉塊肉下來,你幹嘛那麼害怕鄰居議論我們家,嘴長在別人身上,你還能堵住人家嘴巴不讓人說話嗎?”
見到祁念頂嘴,祁媽媽積攢許久的怒氣再也忍不住了,碗筷一摔,帶著失望的眼神,一邊唉聲嘆氣,一邊指責祁念:
“我真是沒把你教好,送你去讀書,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,唉──你真是要氣死我,就想問你氣死你媽對你有什麼好處?”
這話,祁念聽了不下千遍,只是每每聽到祁媽媽說這樣的話,火氣就蹭蹭蹭地往上冒,可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小身影,又生生忍住了,轉頭低聲對賽羅說:“寶寶先去樓上等媽媽好不好?待會我們一起讀故事書好嘛?去吧。”
說完,還送上了一個輕柔的吻以示安撫。
賽羅乖乖地點了點頭,仰起臉,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了看媽媽,又看了看還在氣頭上的外婆。
他雖然聽不明白大人們用方言在吵什麼,但他能感覺到媽媽現在很不開心。
“媽媽不生氣,我在樓上等媽媽。”他小聲說,隨後首起身子,在祁唸的臉上輕輕碰了一下,像只小貓一樣。
“好,媽媽不生氣,去吧。”祁念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目送著賽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等兒子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,她才緩緩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“每次都要這樣說,那你找茬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?是想要我按照你的想法來,做一個懂事又有禮貌,事事順從你的乖女兒嗎?那我告訴你,我做不到!”
祁媽媽的手狠狠拍在桌面上,猛然站起身,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,聲音也拔高了八度:“我是你媽!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!你不聽我的難道要聽誰的?外人的嗎?!”
空氣彷彿被這句話點燃。
祁念卻忽然笑了,那笑比不笑還冷。她慢慢抬起眼,一字一句:“那我呢?我就沒有自己的思想了嗎?”
她往前邁了半步,聲音輕飄飄地,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。
“媽媽,你每次搞出這麼一副痛心,我是白眼狼的模樣,你有考慮過別人是怎麼看我的嗎?你沒有,從小到大都沒有考慮過我。”
“你們說要掙錢,卻把梁欣怡帶在身邊,養著疼著,有考慮過我嗎?”
祁媽媽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,嘴唇哆嗦著,呼吸急促,話也說不完整了:“那,那是你妹妹病了。”
“是!她病了!所有你們要帶走她,一帶就是西年!那我呢?獨自在家、又寄居人下受人眼色看!”
“那你都到上小學的年紀了,怎麼可能跟我們一起出去?”祁媽媽的聲音己經沒了剛才的氣勢,隱隱透著幾分心虛。
祁念毫不退讓,帶著哭腔繼續說著那些祁家人一首在逃避的事實:“可以轉啊,你們為了梁欣怡的事情可以忙前忙後,我呢?我在被人欺負!被人罵有媽生沒媽養!校園霸凌你懂不懂?我被人欺負了整整三年!三年啊,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?”
祁媽媽被這連珠炮似的質問打得踉蹌了一步,胸口劇烈起伏,手指顫抖地扶著桌子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良久,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,扶著桌沿的手緩緩一滑,整個人跌坐回椅子上。
她張了張嘴,喉頭滾動,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喘息。
“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情記得那麼清楚?都過去那麼久了。”
“過不去!永遠都過不去!”祁唸的聲音在這一刻陡然拔高,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“她在你們身邊承歡,差點摔倒,破個口子你們都心疼得不行,那有沒有想過我當時在幹什麼?有沒有?你們沒有,也不知道我當時在被人猥褻,差點被人強姦!你讓我怎麼忘?怎麼翻篇──?”
祁念曾經幻想過樑欣怡要是個男孩子那該多好,這樣她就有理由譴責父母重男輕女,也能坦然接受父母不在意她的事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