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林雨棠手中的法杖已經轉了大半圈。杖身發出的光芒從淡白色變成亮金色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那把特別的長劍從杖頭抽出來，劍刃上流動著液態的光。
巨人低頭看著那道光，小眼睛裡第一次露出猶豫。它往後退了半步，腳後跟踩碎了地上幾塊碎石。陳默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把暗淵架在石頭上。槍管很長，黝黑的，不反光。他把眼睛湊到瞄準鏡上，十字線對準巨人的膝蓋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陳默低聲說。
林雨棠舉著劍，劍尖對著巨人胸口。光從劍身上湧出來，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，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金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劍尖往前一指。“吃我一擊威能巨大的環繞至聖斬吧！”她衝出去了。
腳底離地，整個人貼著地面往前衝。劍尖拖著長長的光尾，像一顆彗星。巨人的手拍下來，她側身一讓，劍刃劃在巨人手腕上，光炸開，巨人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。它嚎了一聲，另一隻手抓過來，林雨棠蹲下去，從它胳膊底下鑽過去，劍尖刺進巨人小腿。
陳默扣下扳機。子彈打在巨人膝蓋上，炸開一團血霧。巨人腿彎了一下，身子往一邊歪。林雨棠把劍從小腿裡拔出來，翻身滾開，滾到巨人身後，站起來一劍砍在巨人後腳跟。巨人站不住了，單膝跪在地上，膝蓋砸在地面，震得碎石亂飛。陳默的第二發子彈到了，打在巨人肩膀，子彈鑽進去，從後背穿出來。巨人往前栽，兩隻手撐住地面，沒倒。林雨棠跳起來踩住巨人彎下去的腰，雙手握劍，劍尖對準巨人的後腦勺。巨人感覺到了什麼，猛地抬起頭。林雨棠的劍刺下去了，從後腦勺穿進去，從額頭穿出來。金光從巨人腦袋裡往外湧，順著眼眶、鼻孔、嘴巴往外冒。巨人僵住了，嘴張著，舌頭伸出來，不動了。
林雨棠把劍拔出來，從巨人身上跳下來，退後幾步。巨人還跪著，頭低著，額頭上的窟窿還在往外冒金光。身體開始往前栽，臉朝下砸在地上，揚起一片灰。暗紅色的液體從它身下慢慢洇開，把地面染成深色。林雨棠把劍橫在身前，劍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了。她喘著氣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手臂在抖。她回頭看陳默，臉上濺了幾滴暗紅色的液體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沒擦乾淨。
陳默從石頭後面站起來，把暗淵背在背上。周遠山從洞壁旁邊走過來，鞋底踩著那攤暗紅色的液體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巨人的屍體，什麼也沒說。三人在巨人的屍體旁邊站了一會兒，誰都沒說話。大廳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穹頂上那些觸手偶爾蠕動的聲音，沙沙的。
巨人的屍體開始碎了。不是一塊一塊往下掉，是從邊緣慢慢化成灰，像燒過的紙，風一吹就散。灰揚起來，飄到空中，跟那些還沒散盡的霧氣混在一起。穹頂上的觸手也縮回去了，一根一根往回抽，像受驚的蛇。最後一絲灰落在地上的時候，大廳裡的光線變了。不是青白色那種鬼光，是真正的陽光，金黃色的，從洞外照進來。
陳默眯著眼往洞口走。腳踩在地上，碎石不再硌腳，土壤變軟了，溼的，踩上去有彈性。他走出洞口，陽光晃得他眼睛疼。等眼睛適應了，他愣住了。外面不是荒地了。碎石、枯草、裂開的泥土全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林。樹很高，枝幹粗壯，葉子綠得發黑。樹下長滿了灌木和蕨類，野藤從樹枝上垂下來，像簾子。空氣潮溼，帶著泥土和樹葉的腥味，混著花香。
林雨棠走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她把劍插回法杖裡，法杖恢復成原來的樣子，杖頭上的光滅了。她看著那片森林，嘴張著。“這些樹……剛才還沒有。”周遠山最後一個出來，褲腿上沾著灰，鞋底全是泥。他從懷裡掏出平板，點了幾下，舉起來看了一會兒。
“剛剛收到情報。”他抬起頭。“我們這邊一解決，那邊的霧氣也消散了。原本的設施變成了森林，還出現了一些怪物。有些人用槍解決，發現可以升級。”
陳默蹲下來，用手撥開地上的落葉。泥土是黑的，溼潤，有蚯蚓在爬。他站起來，往森林裡看。樹太密了，看不到深處，只能看見最近那幾棵樹的樹幹。樹上沒有鳥，灌木叢裡也沒有小動物，安靜得不正常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，沙沙的，一下一下的。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。槍是涼的。
“走吧。進去看看。”他邁步往森林裡走。林雨棠跟在他右邊，周遠山走在最後。三個人踩在落葉上，腳步很輕。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，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。影子在碎光裡晃動，分不清是樹的影子還是人的影子。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，前面傳來水聲。不是瀑布那種響，是小溪，潺潺的。陳默撥開擋路的蕨葉，看見一條小溪從林間穿過，水很清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捧了一點水，涼的，乾淨。他沒喝，把水潑掉了。
小溪對面，樹沒那麼密了，能看見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有東西在動。陳默站起來，把手按在槍柄上。空地上有幾隻灰色的東西，體型像野豬，但嘴更長，背上有鬃毛，從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。它們在啃地上的草，啃得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嚼一會兒抬頭看看四周，又低下頭繼續啃。陳默把手從槍柄上拿開，那些東西不是怪物，就是普通的野豬。他站起來，跨過小溪，往空地走。野豬聽見動靜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轉身跑了，跑得很快，幾下就消失在林子深處。陳默站在空地上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，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只有泥土和樹葉的味道，沒有腥味，沒有臭味。
周遠山從後面走上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這邊的怪物，也能升級。跟我們以前打副本一樣。”他把平板遞給陳默，螢幕上是一張表格，標註著怪物種類、等級、以及擊敗後獲得的經驗值。陳默把平板還給他。“先別管升級的事。找出路。”
周遠山把平板收起來，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。地圖上原本標註的那些紅圈和箭頭還在，但地形全變了。他看了半天，把地圖疊好塞回去。“沒法看了。地形全變了。”陳默往北邊看，那邊樹更密，陽光透不進去，黑漆漆的。他往南邊看，樹稍微稀一些，能看見遠處的天空。天是藍的，有白雲在飄。
“往南走。”陳默邁步往南。林雨棠跟在後頭，法杖拄著地，每一步都在落葉上留下一個小坑。三個人穿過空地，走進南邊的林子。樹越來越稀，陽光越來越多，空氣也越來越暖。走了一陣，前面出現了光，不是陽光，是開闊地的光。陳默加快腳步，撥開最後一片蕨葉，眼前是一片草地，草地盡頭是一條土路，不寬，但能走車。土路上有車轍印，新鮮的。
陳默站在草地邊上，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。那片森林在他身後立著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聲音，也沒有風。他轉回去，沿著土路往前走。林雨棠走在他右邊，周遠山走在最後。三個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拖得很長，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土路拐了個彎，前方出現了幾頂綠色的帳篷。帳篷搭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，周圍停著幾輛軍車，車輪上沾著泥，車身上蒙了一層灰。帳篷門口站著幾個士兵，穿著迷彩服，手裡握著槍，槍口朝下。他們看見陳默三人從林子裡走出來，齊刷刷地把槍舉起來。
“別動！什麼人？”最前面那個士兵喊了一聲，聲音很緊，像繃著的弦。
陳默停下來，把手從槍柄上拿開，舉在身側。“玩家。從林子裡出來的。”
幾個士兵對視了一眼，槍口放下來了，但還是沒有完全放下。其中一個士兵跑進帳篷，很快又跑出來，身後跟著一個軍官，肩上扛著兩槓一星。軍官走到陳默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雨棠和周遠山。
“這片林子，你們是第一批出來的。”他的聲音很沉，帶著一股疲憊。“裡面什麼樣？”
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森林。樹還是那麼密，陽光透不進去，黑漆漆的。他轉回來看著軍官。“有怪物。打死了，霧就散了。散完霧，林子就出來了。”
軍官沉默了一會兒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，展開。地圖上標註著好幾個紅圈，其中一個紅圈的位置就在他們腳下這片區域。他指著那個紅圈。“這片地方，昨天還是荒地。今天一早，就變成了林子。雷達掃不透，無人機飛進去就失聯。”他把地圖收起來，抬頭看著陳默。“你們能走出來，不容易。”
周遠山從後面走上來，從懷裡掏出證件遞給軍官。軍官接過看了一眼，還給他，敬了個禮。“周主任。失敬。”
周遠山擺了擺手。“別說這些。林子裡的事，回去再跟您彙報。現在我們需要一輛車，回基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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