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的柏油路。路面被太陽曬得發白，熱浪從地面升起來，扭曲了遠處的景物。他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林雨棠，她靠在座椅上，眼睛半閉著，臉色還是有點白，但比剛出林子那會兒好了不少。
“你還好吧？”陳默問了一句。林雨棠睜開眼，扭頭看著他。“還行，就是有點累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說完又把頭轉回去，靠著座椅閉上眼睛。
周遠山坐在後排，手裡拿著平板，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。他低著頭，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，眉頭擰成一團。陳默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“前面什麼情況？”
周遠山抬起頭，把平板舉到前面給陳默看了一眼。螢幕上是一張地圖，標註著幾個紅點和藍點。紅點是他們之前待的基地，藍點是現在的位置。“基地那邊已經收到訊息了。他們派了人在路口接應。”他把平板收回去，頓了一下。“不過，路上可能會碰到一些……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林雨棠睜開眼，聲音清醒了不少。
周遠山把平板放在膝蓋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“從林子裡跑出來的。基地那邊說，今天下午有好幾波了。不大，但跑得快。車隊被攔了好幾次。”
陳默沒說話，把車速降下來一些。柏油路兩邊的農田慢慢變成了荒地，雜草叢生，偶爾看見幾棵歪脖子樹。遠處的天邊灰濛濛的，分不清是霧還是霾。他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拿開，放在腿邊，那裡放著一把槍，金屬的涼意透過褲子傳到皮膚上。他沒拿起來，只是把手搭在上面。
林雨棠看了他一眼，也把自己的法杖從腿間拿起來，豎在身前，杖頭抵著車頂。她沒說話，但手指攥著杖身，指節發白。
車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前面的路出現了一個拐彎。陳默放慢車速，拐過去。彎道那邊，路邊停著一輛軍車，三個士兵站在車旁，手裡拿著槍。他們看見陳默的車，其中一個舉起手，示意停車。
陳默把車停下來，搖下車窗。那個舉手計程車兵走過來，彎腰看了一眼車裡。“陳默？”
“是。”
士兵退後一步，朝後面揮了揮手。另外兩個士兵上了那輛軍車，發動了引擎。“跟緊我們。前面那段不太平。”士兵說完跑回車上，兩輛車一前一後上了路。陳默跟在那輛軍車後面，保持著大概五十米的距離。前面的車開得不快，他也不用踩油門，就讓車自己滑著走。林雨棠把法杖放下來，橫在膝蓋上。
“緊張？”陳默問。
“沒有。”林雨棠說。
陳默沒再問。車又開了十幾分鍾，前面那輛軍車突然減速，剎車燈亮了一下。陳默跟著減速，往右邊看了一眼。路邊倒著一棵樹，樹幹橫在路上，把半邊車道堵住了。樹是新鮮的，斷口處還有白色的樹汁在往外滲。不是自然倒的，是被什麼東西撞斷的。
軍車停了下來。那個士兵從車窗探出頭，朝陳默這邊喊了一聲。“等一下，我們去看看。”兩個士兵下了車，端著槍慢慢靠近那棵樹。陳默把手搭在車門上，隨時準備下車。
林雨棠也把法杖握緊了。
那棵樹後面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灌木叢晃了晃，一隻灰白色的東西從裡面鑽了出來。體型不大，像狗，但嘴更尖。身上沒有毛，皮膚皺巴巴的，像泡了很久的水。它低著頭，鼻子貼著地面嗅，嗅了幾下，抬起頭，朝那兩個士兵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兩個士兵停住了，槍口對著那個東西。那東西也看著他們，嘴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。一個士兵開了槍，子彈打在那東西前面的地上，泥土濺起來。那東西嚇了一跳，轉身就跑，幾下就消失在灌木叢後面。
兩個士兵又等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別的動靜，才把橫在路上的樹拖到路邊。他們上了車，朝陳默這邊按了一下喇叭，繼續往前開。陳默跟上去，車速還是不快。林雨棠把法杖放回膝蓋上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周遠山靠在座椅上，把平板扣在胸口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陳默看著前面那輛軍車的尾燈，橘紅色的，在灰濛濛的天色裡一跳一跳的。後面的路況好了很多，沒有倒下的樹，也沒有突然竄出來的東西。兩輛車一前一後，沿著柏油路往南走，天邊的灰白色慢慢變成了淡黃色，太陽快落山了。
陳默把車停在營地門口，熄了火。柴油發動機的震動消失了，車廂裡安靜下來，只能聽見風吹過帳篷布的聲音，嘩啦嘩啦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周遠山推開車門下了車，站在門口等著陳默和林雨棠。陳默拔了鑰匙，推門下去，林雨棠從另一邊下來，法杖拄在手裡。三個人並排走過營地大門，門口的哨兵認得周遠山，敬了個禮，放行了。
周遠山把他們領到一頂帳篷前面，掀開簾子。“稍等一下。”他快步走進營地深處，鑽進另一頂帳篷。陳默站在帳篷門口，看著營地裡計程車兵來來往往。有人抬著彈藥箱，有人蹲在地上修車，有人在打點滴。每個人都在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林雨棠把法杖靠在帳篷邊上，靠著柱子，閉了一會兒眼。
周遠山從指揮室裡出來了。他手裡多了一個箱子，不大，銀白色的，拎著走得很小心，像怕摔了。他走到陳默面前，把箱子放在地上，開啟。箱子裡面是一層黑色的海綿，海綿上挖了好幾個凹槽，每個凹槽裡躺著一支玻璃瓶，淡藍色的液體在瓶子裡微微晃。他蹲下去，從箱子裡取出一支，舉到眼前。
“這裡面有幾隻特殊的營養液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怕被人聽見。“當初製作這個遊戲的時候，這些營養劑莫名就出現了。一共三千支。”他把營養液放回箱子裡，蓋上蓋子，站起來。
“三千支，聽著不少。分到全國，就不算什麼了。”他頓了頓。“這兩支是留給你們的。”他把箱子推過來，陳默沒接。林雨棠睜開眼，低頭看著那個箱子。
“用了會怎麼樣？”陳默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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