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點四十，天還沒大亮。陳默到門口時，【今晚打老虎】和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已經蹲在臺階上了，【就醬紫】靠著牆打哈欠。【今晚打老虎】手裡又拎著包子，分給旁邊兩人。陳默走過去，【今晚打老虎】遞了一個過來：“還熱著，先吃。”
陳默接過來咬了一口。小織從灶間出來，遞了壺水。七點整，林雨棠和秦昭也到了。鐵甲從後院出來，把兩根長繩挎在肩上。沈川跟著出來，腿上沒纏布，但手裡拄了根細棍。
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看見沈川，問陳默：“他也去？”陳默說：“走到塌方段就回。”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沒再問。
幾人從後街繞向東閘。剛出巷口，後面有人喊了一聲。回頭一看，是【奶你一口】，揹著個小包跑過來，喘著氣：“說好的七點，我沒遲。”陳默看了她一眼，點了下頭，繼續走。
到枯井邊是七點二十。陳默先下，鐵甲跟著，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。下到橫渠，水比昨天又退了些，只剩幾攤淺窪。走到北邊窄口，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塊頭大，側身擠過去時揹包卡了一下，被【今晚打老虎】從後頭推了一把。
過了窄口，進入老窯道。走了十幾步，前面就是塌方段。陳默先停下來，蹲下看了看。昨天扒開的縫又寬了些，碎石被踩實過，邊上還落著半個腳印。他站起來，回頭對眾人說：“繩子繫上。鐵甲打頭，我第二。林雨棠斷後。其他人走中間，別擠。”
鐵甲把繩頭系在腰上，另一頭繞過一塊凸出的石壁。他側身鑽進縫裡，陳默跟上。縫裡空間不大，頭頂壓得低，人得半蹲著過。碎石還在往下掉渣。鐵甲走了幾步，停下，把前面一塊鬆動的石頭抱出來，擱在腳邊。陳默在後面接應，一塊一塊往外遞。
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過。沈川走到縫口就停住了，說：“我在這等。”陳默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行。別亂動。”
過了塌方段，前面通道寬了些，能直起腰。陳默數了一下人，鐵甲、林雨棠、秦昭、【今晚打老虎】、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、【就醬紫】、【奶你一口】，加上自己，一共八個。他蹲下看了看地面。有幾行腳印，往北去了，深淺不一。他站起來，對眾人說：“有人比我們早。往北走，別走散。”
陳默在前頭帶路，鐵甲緊跟。通道比剛才能直起腰了，但兩邊牆壁還是窄，只能兩人並行。走了十來步，【奶你一口】在後頭問：“這地方以前是做什麼的？”陳默說：“老窯道。拉煤的。”【奶你一口】哦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前面地上出現一堆碎磚，磚縫裡滲著水。陳默繞過去，蹲下看了一眼磚堆。磚是新碎的，斷口發白。他對鐵甲說：“昨晚有人走過。不止一個。”鐵甲說：“灰外套？”陳默說：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散人。腳印有多有少。”
【今晚打老虎】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說：“這腳印我認得其中一雙。是灰外套的靴子，底上有橫紋。”陳默問：“你見過？”【今晚打老虎】說：“昨天在舊貨場見過一個灰外套，腳上就穿這種。他往東走的。”
陳默站起來，繼續往前。通道開始往上斜，坡度不大，但腳下溼滑。林雨棠在後面提醒了一句：“都踩穩。別擠。”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走在中間，喘著粗氣，【就醬紫】在後面推了他一把。
走了幾十步，前面出現一道矮拱。拱下的地面幹著，拱頂有裂縫，但沒塌。陳默彎腰穿過拱洞，後面的人一個跟一個。穿過之後，空間忽然大了些，是一間半圓形的舊窯室。四壁鑿著放燈的方孔，大部分空著，只有最靠裡的兩個孔裡塞著舊布。陳默走過去，把布扯出來。布里裹著半截燒過的燈芯和一截細繩。
他把燈芯收好，回頭對眾人說：“這地方有人點過燈。時間不長。”林雨棠說：“會不會是剛才那撥人？”陳默說：“可能。他們走到這就停了。”他往窯室深處看了一眼，北牆有道窄門，門框被水泡黑。他走過去，推了一下。門沒鎖，開了。門後是條短廊，盡頭透出灰白的光。他回頭對眾人說：“到出口了。走完這條廊就上去。”
短廊不長，走到底是一扇舊鐵門，門虛掩著，縫裡透進灰白的光。陳默先推開門，外面是片矮坡，坡上長著枯草，風從坡下灌上來，帶著鎮子外才有的土腥氣。他走出去，回頭拉了一把鐵甲。
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來。【老八秘製小漢堡】一出來就蹲在地上喘氣，說：“這破路，比南邊那條還難走。”【就醬紫】站在他旁邊，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。【奶你一口】出來先左右看了看，問：“這是哪？”
陳默往坡下看。坡下是一條幹涸的淺溝，溝對面是舊料場的北牆。他認了認方向，說：“料場北邊。離高塔不遠，繞過去二十分鐘。”他回頭看了看眾人，又說：“那條窯道通到這，以後可以走。”林雨棠說：“比東閘近。但要過塌方那段，人多了不行。”陳默說：“對。三五個人走還行，人多了過不去。”
【今晚打老虎】問：“那還回去接沈川嗎？”陳默說：“接。他從原路退回去了，應該在東閘口等著。”他讓眾人在坡上歇了幾分鐘，自己帶著鐵甲從坡下繞回東閘枯井。沈川果然坐在井口邊，拄著棍子，見他們回來，問：“通了？”陳默說：“通了。出口在料場北邊。那條窯道能走，但塌方那段只能過三五個人。”沈川點頭：“那就定三五個人的小隊。人多了，那段遲早塌第二次。”
兩人回到坡上，眾人已經歇夠了。陳默帶人從料場北邊繞回鎮上。回高塔時快到中午，小織已經把飯做好了。桌上多擺了幾副碗筷，【奶你一口】和【今晚打老虎】三人也留下來吃了。吃飯時沒人提井下的事，只聊了些舊貨場的行情和最近鎮上哪個隊又出了貨。吃完，【奶你一口】先走了，說下午還有事。【今晚打老虎】三人也走了，說明天再來。
下午，陳默把圖重新畫了一遍，把今天走的北窯道標上去。沈川在旁邊看著，說：“明天讓誰走那條？”陳默說：“人少點。我、鐵甲、秦昭先走一趟，往北摸，看看通哪。”沈川說：“行。我帶林雨棠在舊貨場盯著，有訊息傳回來。”陳默點頭，把圖摺好收起來。
下午沒什麼事，陳默坐在門口擦灰燼。小織在院裡曬完被單，進來把秦昭叫過去，兩人一起補幾件舊衣服。林雨棠帶著鐵甲出去了，說去舊貨場轉轉，看看外圍那兩個人有沒有訊息。
沈川坐在桌邊，拿鉛筆在圖上補了幾筆，畫的是今天走的北窯道。畫完，他把圖推到陳默面前，說：“你明天走這條，到了出口別急著往北，先站坡上看幾分鐘。料場北邊那片地，我前兩年走過，看著平坦，底下有暗坑。”陳默點頭，把圖收好。
傍晚，林雨棠和鐵甲回來了。林雨棠說：“外圍那兩個人還在盯著，沒見灰外套動。倒是舊貨場今天多了幾撥生面孔，裝備不錯，在打聽東閘和北窯道的事。”陳默問：“哪來的？”林雨棠說：“聽口音是鎮外過來的，不是本地隊。”陳默說：“東閘的事傳出去了。”林雨棠說：“遲早的事。白橋底下那麼多路，想瞞也瞞不住。”
晚飯吃的是中午剩的菜，小織又熱了一鍋湯。幾人圍桌坐下，【今晚打老虎】沒來。秦昭問：“明天幾點走？”陳默說：“七點。還是高塔門口。”秦昭點頭。林雨棠說：“我明天跟你去。”陳默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不是要盯舊貨場？”林雨棠說：“讓鐵甲底下的人盯著就行。北窯道我沒走過，跟你走一趟，以後有事也能自己帶人。”陳默說：“行。人別多，就我們仨加秦昭。”
夜裡，小織把燈芯剪短，屋裡暗下來。陳默檢查完裝備，把灰燼擱在床頭，躺下前對秦昭說：“明天路窄，繩子帶兩根，別嫌沉。”秦昭應了一聲，把繩子掛在自己床頭。屋裡靜下來，灶間的火也壓了，只剩院外偶爾有夜行人踩過水窪的輕響。
天剛亮，陳默就醒了。小織已經在灶間燒火，院裡飄著柴煙。他洗了把臉，把灰燼挎上。秦昭從樓上下來，揹著兩根繩，手裡提著一盞燈。林雨棠已經在門口等著了，短刀別在腰後，外套紮緊。
小織端了粥出來，三人坐下吃。吃完，小織遞了乾糧和水，說：“早去早回。”陳默點頭，帶人出門。街上人還不多，早起的攤子剛支起來，賣粥的剛生火。三人從後街繞到東閘枯井時，正好七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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