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推開遊戲倉的艙蓋，坐直身體。窗外的天色沒有變，風聲也沒有停，但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不應該存在的裂縫。那道裂縫像一條被撕開的線，邊緣泛著冷光，正在緩慢擴大，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顯得突兀而清晰。
他側過頭，小織也從旁邊的遊戲倉裡坐起來，頭髮散著。她沒說話，先看了他一眼，像在確認他還正常，然後也看向窗外那道裂縫：“它在擴大。”
“嗯。”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想推開窗戶，手剛搭上窗框，樓下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地面上。他停住動作，側耳聽了一下，響聲沒有再出現，但那種沉悶的震動感還留在腳底，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剛剛落地。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一種不自然的乾燥氣息，像是被過濾過的空氣。
他低頭看向樓下。小區裡的路面有一條新的裂縫，像被某種力量拉扯過，邊緣比旁邊略高一些。裂縫不長，但確實是剛剛出現的，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，沒有經過風雨侵蝕的痕跡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關上窗戶：“先下去看看。”小織已經站了起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兩人下樓時，樓道里的燈沒有亮。電梯還停在五樓，但門關著，像是沒有通電。他們走樓梯下到底層時，單元門開著，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一股塵土和鐵鏽的氣味。
小區裡沒有人走動，但路邊有幾棵樹的枝幹出現了不正常的彎曲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又彈回去了。地面上確實出現了幾道細長的裂隙，方向不一致，深度也不一樣，像是從地底某處被撐開來的。
遠處那道光還在亮著，邊緣正在緩慢擴充套件，像是被反覆撐開又合攏的裂紋。小織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道光：“裂縫還在擴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默說。
他口袋裡傳來一聲震動，是手機。他拿出來看了一眼，螢幕上週遠山的名字正在跳。他接起來，對面先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：“陳默先生，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吧？”
“裂縫已經出現在現實裡了。”
“不只是裂縫。”周遠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還有一些東西。資料裡的東西正在實體化。我們這邊已經有人看到了。”電話結束通話時風已經停了。
陳默站在小區門口，低頭看著腳下的石磚。磚縫裡多了一根細長的草莖，顏色偏灰白，像是從某個更乾燥的地方被帶過來的，正插在磚縫裡，微微地向外傾斜。他伸手碰了一下草莖的尖端，觸感很硬，像是磨過很久的石頭。
小織走過來，走到他旁邊，偏過頭看向遠處那道正在緩慢擴張的裂縫：“裂口已經在那裡了，不會自己合上。得有人走進去，或者走回去。”
他退後半步，從磚縫裡抽出那根草莖，在指尖上轉了一下，然後把它握進手心裡：“你說得對。”他側過頭，目光掃過那道裂縫邊緣的微光，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他鬆開手，把那根草莖放回磚縫邊緣，像把一段已經讀過的內容合攏回它該在的位置，好讓下一步在它旁邊自然地展開。
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。小織站在旁邊，看他收起手機：“他說什麼了？”“裂縫還在擴。有些資料已經開始實體化了，有人已經看到了。”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那根草莖，它的顏色比剛才更暗了一些，像是正在慢慢乾枯。
“今晚去？”
“嗯。天黑之後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，轉身往樓上走。小織跟在他身後，腳步聲落在樓梯上，一層一層，節奏穩的。回到屋裡，陳默把槍從遊戲倉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來，檢查了一下彈匣。子彈還在。他又把槍放回櫃子裡。
小織站在窗邊，看著遠處那道裂縫的光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它還在亮。”陳默把槍放好，走到窗邊，也看了一眼。裂縫的光比剛才更穩定了，邊緣不再飄忽，像是在慢慢固定下來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它停下來了。”
他退後半步，拉上窗簾。屋裡的光線暗下來。他走到廚房，倒了兩杯水，一杯放在桌邊，一杯自己端著喝完。林雨棠不在，那臺遊戲倉關著。他側過頭：“她回去了。”
小織沒有接話。她走到桌邊，端起那杯水，喝了一口。傍晚的時候，天色開始變暗。那道光還在，沒有變亮，也沒有變弱。他再次檢查了一遍槍，把彈匣推到位，確認槍機復位順暢，然後拉上外套拉鍊。小織站在門口，等他確認完裝備：“走吧。”
他開啟門，夜風從樓道里灌進來。那道裂縫邊緣的微光已經變得清晰起來，像一道被固定在地平線上的光線，正在等著他走過去，再決定它是否還會繼續亮下去。他走下臺階，朝著那道光的方向走去。裂縫在他前方亮著，邊緣的光線在夜色中顯得分外顯眼，像是他即將翻開的那一頁正在被預讀。
陳默沿著小區外的馬路往北走。路燈還亮著，但光線比平時暗，像是電壓不穩。路面出現了幾處新的裂縫，邊緣整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切開的。他走到路口，停下來，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光。裂縫還在原處，邊緣的光線比傍晚時更穩定了，像是已經固定下來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路邊有幾棵樹的枝幹彎折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又彈回來的，折斷的枝條垂在路邊。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斷口，斷口處的木質已經被擠壓變形了。他站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那道光越來越近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走到一片空地邊緣時，他停下來。裂縫就在空地中央，垂直地立在那裡，邊緣泛著冷光。他側過頭，看向裂縫邊緣的位置——有一些散落的碎片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掉落的。他走過去，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。邊緣很銳利，觸感偏涼，像是某種金屬或石材。他把碎片放進口袋。
小織跟上來，也在空地邊緣站定：“它還在擴。但速度比之前慢了。”她看著那道裂縫，“可能已經停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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