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聲音從陳默背後傳來，不緊不慢的，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了。
“哦，我想，你就是陳默吧？”陳默睜開眼，沒回頭。那道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從容。“別緊張。我只是順路經過，順便看看那位傳說中親手終結了魔物之王的勇士長什麼樣。”
陳默慢慢轉過頭。篝火的光映出一個人影——很高，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長袍，領口敞開，露出蒼白的皮膚。頭上長著兩隻彎角，像山羊，表面光滑，反著火光。他的臉稜角分明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不是禮貌的笑，而是那種已經知道一切、正在慢慢享受揭曉過程的從容。那雙眼睛，瞳孔是暗金色的，像熔化的琥珀。
“你看，為了找到你，我可走了不少路。穿過樹林、跨過沼澤、繞過那些不聽話的樹人……但見到你之後，我覺得挺值的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長袍下襬在落葉上拖過。“自我介紹一下。我叫拉其娜，算是一個……有意做交易的人。”
陳默看著他，沒說話，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。拉其娜注意到了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“別緊張。我要是想害你，就不會用這種方式來。我的手段比這優雅多了。”
他在陳默面前的石頭上坐下，翹起腿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“你身上有一道很特別的印記——黑暗的印記。準確地說，是黑暗樹人留下的一點小禮物。”他挑了挑眉。“它正在慢慢擴散，從你的後背延伸到左肩，再過兩天就會漫過心臟。到那時，你可就真的變成一截會走路的枯木頭了。”
陳默盯著他。“你是來殺我的，還是來幫我的？”
拉其娜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。“殺你？那也太浪費了。我是來給你指一條路的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憑空變出一顆暗紅色的寶珠，在指間翻轉。“第二顆碎片在落雁城地下水道深處，你現在過去，哪怕還有傷，也能拿到。但那一層的守衛不只是樹人。那幾個守在碎片旁邊的看守者，比它們麻煩得多。”他把寶珠收起來，十指交疊。“我可以幫你開路，讓那些看守者暫時看不到你。條件是——你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陳默沒有急著答應。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現在不說。等我想要的時候，會讓你還的。”拉其娜站起來，彈了彈袍子。“你是聰明人，應該明白這種機會錯過了就不再有了。好好想想，天亮前我會再來聽你的答覆。”
他轉身往林間走去，暗金色的身影在霧氣中漸漸變淡，連腳步聲都沒留下，就像融化在了夜色裡。篝火還在燒，木柴嗶剝作響。陳默把手從槍柄上放下來，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的袖子。灰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手背了。他攥了攥拳頭，紋路跳了一下，像活物在皮膚下游走。夜風從林間穿過，吹動枯樹上的葉子，沙沙響。
陳默剛走到林間空地邊緣，一道身影從樹影裡踱步出來，不緊不慢的。深紅長袍，彎角，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。
“別急著走嘛。”拉其娜靠在樹幹上，雙手抱胸，像是在等熟人。“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。”
陳默停下來，看著他。“你還想說什麼？”
拉其娜往前走了一步，歪著頭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。“我只是覺得可惜。你身上那道黑暗印記正在蔓延，你心裡清楚，對吧？我卻可以幫你消除它，只要你願意接受我那個小小的提議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陳默盯著他。“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？”
拉其娜笑了一下。“當然不是。我這人向來體貼——我剛好知道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事情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刻意把話放慢。“比如，暗神組織最近開了一場會，就在落雁城地下一條你們還不知道的密道里。他們討論的內容……跟你們要找的碎片有關。他們知道你要拿它，也在做準備。”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“地點、時間、人數，我全知道。”
林雨棠從後面走上來，法杖握緊。“你憑什麼讓我們信你？”
拉其娜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“你也可以不信。反正你們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。”他轉向陳默。“怎麼樣，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我的提議？你欠我一個人情，我給你你要的情報。公平合理。”夜風從林間穿過，吹動枯樹上的葉子，沙沙響。
陳默看著拉其娜的眼睛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之前說，天亮前來聽答覆。現在天還沒亮。”
拉斐爾站直了身體，拍了拍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。“這麼急著趕我走？”他笑了一下，又往後退了一步。“行。我等著。你還有三天時間。黑暗印記蔓延到心臟之後，可就不只是疼了。”他的身影開始變淡，像墨水滴進水裡。“想好了，你知道去哪找我。”
話音落下時，他已經徹底融入了樹影。林間恢復了安靜，只有風穿過枝葉的聲音。陳默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手背。灰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指根了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攥緊了拳頭，繼續往前走。林雨棠跟在他身後，法杖杵著地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什麼突發情況。
林雨棠把法杖換了個肩扛著，回頭往林子裡看了一眼。“我感覺那個傢伙特別欠揍。說話那個調調，慢悠悠的，好像什麼都算好了一樣，真想把法杖塞他嘴裡。”
陳默繼續往前走，步子沒停。“想揍他的人應該不止你一個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就不想揍他？”林雨棠跟上來。
“想。”陳默撥開一根擋路的樹枝。“但揍了他，碎片不會自己飛到手裡。黑暗印記也不會自己消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他說的那些情報，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暗神組織，密道，討論碎片的事。這些事，不是編得出來的。”
林雨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打算跟他做交易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陳默走出林子，前面是通往村子的土路，月光照在路面上，灰白色的。“先找到第二顆碎片再說。其他的事，等拿到碎片再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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