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高塔,陳默把灰燼解下來,槍口還有點溼,他拿乾布仔細擦了一遍。林雨棠從廚房端來一壺溫水,三人圍著桌子坐下。誰都沒先開口。窗外有鳥叫,很尖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小織才說:“那水怎麼會跟人走?像認識我們。”
陳默搖頭:“不是水認識我們。是裡面有東西。”
林雨棠把杯子轉了一圈,說:“那拿粉筆的人,想寫字,沒寫完。他提醒我們別碰井水。可那些黑雨衣還是下去了。”
陳默“嗯”了一聲。他起身走到門口,靠門站著,看外頭。陽光白得晃眼。他忽然說:“今晚不出去。明早我去趟白橋區,找鄭三。”
小織抬頭:“找他做什麼?”
“問他,黑雨衣和灰外套到底什麼關係。”陳默說,“我們一直以為那兩撥人是一路的。今天看,不像。”
林雨棠皺了皺眉:“你覺得他們在搶路?”
“不是搶路。是搶井。”陳默轉回身,目光落在牆角那捆繩子和摺疊鏟上,“下面不止有路。還有別的。”
天慢慢暗下來。陳默沒再出門,只坐在桌邊,把那張溼了一半的紙條壓在燈下慢慢晾乾。字跡暈得更開了,但“眼睛”那兩個字反而更深,像被水一泡,自己長了出來。
第二天天剛亮,陳默就動身去白橋區。他沒走傳送陣,挑的舊河道邊的小路,泥多,人少。灰外套在傳送陣那邊查得緊,他不想多事。小織本來要跟,陳默讓她留在高塔,說林雨棠一個人看不過來,喬四也需要人盯著。小織沒堅持,只往他包裡塞了兩塊餅。
白橋區還是老樣子。巷子裡溼漉漉的,早市剛起,賣菜的在路邊鋪了塑膠布。陳默繞到舊貨場後頭,鐵皮房歪歪斜斜排成一溜。鄭三蹲在門口刷牙,滿嘴白沫,見陳默來了,漱了漱口,把缸子往地上一擱。
“稀客。”鄭三說,聲音還有點啞。
“問你點事。”陳默靠著牆,“黑雨衣那幫人,和灰外套是一路嗎?”
鄭三拿袖子抹了把嘴,眯起眼看別處:“一開始是。後來分了。穿灰的管地面,穿黑的管地底。黑的那幫不拿你當人,灰的還講點面子。”
陳默沒出聲。鄭三又說:“那幫黑雨衣,乾的活跟你們不一樣。你們是玩家,有傳送陣,死了能回來。他們不是。他們下去是換命的。”
“換誰的命?”陳默問。
鄭三沉默了一下。旁邊巷子裡有人拖板車經過,輪子碾過水坑,聲音刺耳。他等那聲音過去,才說:“換裡面那些還能叫人的。他們說井下還有活的,很多年前困住的。黑雨衣每隔一陣就下去一次,有時候帶上來東西,有時候只帶上來幾件衣服。”
陳默想起了那張溼紙條,那隻舊礦帽,還有半截粉筆。他“嗯”了一聲,站直身子,說:“我碰見一個死在斜道里的,穿著灰藍工裝。”
鄭三臉色變了:“那可能是黑雨衣的人。他們一撥下去,能出來一半就不錯。”
陳默沒再問。他轉身要回,鄭三又叫住他:“別從舊河道走。那邊最近有暗哨,專盯從北邊來的人。”
陳默點點頭,換了個方向,穿過舊貨場北側的廢品巷離開。天陰得很快,他在半路上遇著風,卷著塵土和爛菜葉,從南邊壓過來。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,直到看見高塔的尖頂才鬆了半分。
回去後,他和小織、林雨棠把鄭三的話說了一遍。三人對坐,燈點著,門關著。風在外面嗚嗚地響。
“黑雨衣救人。”林雨棠低聲說,“那他們炸礦道口,不是為了封路,是為了不讓裡面的東西再出來傷人。”
陳默點頭:“可能。但下面困著多少人,誰也沒個數。我們只碰見一個死的。”
小織說:“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還下嗎?”
陳默沒回答。他看向那口被放在角落的舊礦燈,火苗把窗紙映得發黃。過了很久,他才說:“下。但要先找條不碰井水走的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