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陳默剛把地圖鋪開，小織就把門關嚴了。林雨棠抱臂站在桌邊，像等了一宿。
“你昨晚說還要下去。”小織先開口，“現在大白天，你對著我再說一次。”
陳默沒抬頭：“說多少次都一樣。得下。”
小織把椅子一拉，坐他對面：“你下去了。然後呢？那水認路，那東西會學人，還有黑雨衣在裡面換命。我們三個下去能換回什麼？”
“我下去不是為了換命。”陳默說，“下面有路，有活著的人，還有灰外套不知道的事。我們一頭霧水待在上頭，就是等死。”
林雨棠忽然說：“那就把知道的事先說完。你在下面看到的水、黑雨衣、那具屍體。別瞞我，也別瞞小織。”
陳默抬起眼，看她們兩個。一個站著，一個坐著，都盯著他。
“沒瞞過。”他說，“那水裡有東西，會藉著水追人。黑雨衣不和我們一路，但他們從地面往井下運油，封口子，可能是在跟井裡的東西耗。那具屍體是黑雨衣的人，還抱著礦帽。就這些。”
小織問：“鄭三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黑雨衣下井是換命，十個人下去，出來一半算好的。他們不是玩家，死了就真沒了。”陳默把鉛筆往桌上一放，“所以我才不能讓你們兩個糊里糊塗跟著我下。要下，就準備到能活著出來。”
林雨棠靠著窗，沒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問：“那你找到不碰井水走的路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陳默說，“但取土坑西邊有片老窯口。舊礦圖上有條虛線，可能是當年的逃生道。我想去把它找出來。”
小織說：“我跟你去。只走地面。”
陳默看她一眼，點頭：“可以。但下面的事，今天誰也不許提。等找到入口再說。”
窗外風起了，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。小織起身去關窗，林雨棠走到桌邊，低頭看地圖。陳默把鉛筆又拿起來，在舊窯口的位置畫了個小圈。
“天陰。現在就去。”他說。
取土坑西邊的老窯口離得不遠，但路難走。三人穿過一片野草齊腰的凹地，草裡藏著碎磚和爛鐵絲。陳默走在前面，用木棍把草撥開，踩出一串腳印。天陰得很，風裡帶著溼氣，像又要下雨。
老窯口已經塌了大半，半孔窯洞露在外頭，像被掏空的眼窩。陳默站定，拿圖對了對方向：“圖上標的就是這片。地面有道暗門，以前直通下面的逃生道。”他蹲下，開始清地面上的浮土和碎磚。
小織把礦燈放在草裡，幫他搬磚。林雨棠繞到窯口側面，用腳一下下點著地。忽然她停住，喊了聲：“這邊空的。”
陳默走過去。她腳下一塊地面發出很脆的迴響，像踩在薄板上。陳默抽出短刀，沿那片地劃了個圈，往下挖了半尺，碰到塊舊木板。撬開，下面是個黑乎乎的斜洞，涼風從裡往外冒，帶著股燒過的炭味。
“不是水汽。”陳默說，“像火巷。”
小織也過來。三人把洞口清開，陳默先探下半截身子，手電往下照。洞道斜著向西，磚鋪的，很乾。兩側牆上有煙燻的痕跡，像很久以前有人用這地方排過煙，也像後來被誰重新開啟過。
“沒水。地面是幹灰。”陳默縮回來，“能下。”
林雨棠把刀從腰後抽出來，說：“那走。先看通不通。”
陳默點頭。三人依次下去。斜洞不寬，但高度夠人弓著走。地面有一層很細的灰，踩上去揚起一點，又在燈光裡慢慢落回去。小織走在最後，說：“這地方不像被水泡過。像被人掃過。”
陳默沒停：“不是掃過。是風乾的。有風從下面往上吹，灰留不住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前面就起了風。極輕，像有人從深處吹了一口氣，帶著乾土和舊炭味。陳默眯起眼，把灰燼握緊，繼續往前。
走了一段，斜洞拐了個急彎，風反而小了。陳默停住，蹲下看地面。幹灰上出現兩串腳印，朝裡走。鞋印不大，步距卻寬，像跑動中留下的。林雨棠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不止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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