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蹲在管道斷口前,手指沿著切口摸了一遍。很平,沒有毛刺,不是砸斷的,是切割機切的。這種活兒他熟悉,切口不帶坡,鋸片走得穩,乾的人手不抖。他站起來,沿管道方向走,沒走幾步,腳底踩到一處地面,軟得不對勁。他蹲下,用手掌按了按,土松,像被翻過回填的。
他拔出短刀,沿隆起邊緣劃了一圈,撥開表層土。管道介面露出來,新茬,螺紋清晰,一點鏽沒有。他抬頭看了一眼林雨棠:“新的。剛換不久。”
林雨棠走近,蹲下看那個介面:“接去哪了?”
陳默起身往前走。大約十步外,又一塊地面發軟。他劃開土,舊管道的末端露出來,介面處有道卡痕,像被管鉗咬過。新舊兩段管子都在這兒斷了頭,中間卻不見管身。
“不是修,是拆。有人把這段管子取走了,又留下兩頭介面。”陳默說。
他沿著方向繼續走。管道在一段舊牆根處消失。磚牆不舊不新,接縫裡沒有灰漿,幾塊磚碼得草率。他推了一下,紋絲不動。沿牆根走了一圈,在牆角發現一塊顏色稍深的磚。短刀劃磚縫,灰漿幹薄,一撬就崩。抽出來,後面是個窄洞,橫向通道,很矮,地面是乾的。
兩人側身擠進去。通道拐了個彎,盡頭一間小室,牆角有隻鐵箱。陳默開啟,裡面一卷地圖。他展開,藉手電看。圖上是這片區域的地形,標了一條線,從檢修口一路連到舊裝置層,終點畫了個圈,旁邊寫著“備用泵房”。
回到住處,林雨棠把地圖鋪在桌上,手指慢慢描著那條線:“備用泵房?沒聽你說過。”
“沒走過。在舊裝置層下方。”陳默說,“明天按圖走一趟。”
天剛亮他就出門了。穿過檢修口,沿管道走到舊牆根,抽出那塊磚,擠進通道。通道走到頭右轉,有一段向下的臺階,不深。底部是間裝置室,地面舊磚,牆邊立著臺舊水泵。泵殼鏽得滿身疙瘩,可底座右側有塊鐵板,明顯被人動過。陳默蹲下,手指伸進縫裡,摸到一個帶稜角的鐵件。取出來,是把鑰匙。不舊,邊角還帶點新銼過的光。
“備用泵房裡找到的。底座下面。”回到住處,陳默把鑰匙放桌上。林雨棠拿起來看:“這齒磨得深,舊式鎖。”
“壓縮機底座下面還有道鐵門,一直沒開過。”陳默把鑰匙放回口袋,“我去試試。”
他下到壓縮機前,蹲下沿底座摸。右側真有道鐵門,鎖孔和鑰匙齒痕扣得上。插進去,一擰,鎖開。門後是一條橫向通道,水泥牆面,地面乾燥。他走了一段就折回來了。
“通道朝北,能走。”他推門進屋,林雨棠正靠在窗邊。
“明天去走完?”她問。
“現在。”他喝了口水,又出門了。
再次下去,他推開鐵門,沿通道往裡走。路不短,手電照出去,光線被牆壁壓成一條。走到盡頭,又是一扇鐵門,沒有鏽,鎖孔發亮。他插鑰匙,鎖芯很順地彈開。門後是一間裝置間,靠牆一臺舊機器,底座鐵板有撬痕。他掀開,底下淺槽裡放著一隻鐵盒。開啟,一卷膠帶,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:管道盡頭,有一個通往地面的檢修口。
陳默把膠帶和紙條收進口袋,鐵盒放回槽裡,蓋板壓平,沿原路回地面。
林雨棠接過紙條看完:“檢修口?”她把紙條放回桌上,“所以這段路不是讓你停的。是讓你上到地面再找出口。”
“嗯。”陳默說,“明天去管道盡頭找那個檢修口。”
他走到窗邊。外頭起風了,風從礦區北面吹來,把晾衣繩上的舊床單吹得一下一下拍牆。他站了一會兒,腦子裡把今天走過的路重新過了一遍:切口、介面、磚洞、水泵、鑰匙、鐵門、鐵盒。每一步都在往下引,但最後那張紙條卻寫著“通往地面”。路不止一條。那個檢修口,可能是給地下的東西留的退路,也可能是給人留的第二次機會。
他合上窗,在桌邊坐下。林雨棠已經把灰燼擦好放在桌上,槍帶盤得整整齊齊。他看了一眼,沒說謝。有些事,兩人之間早不用說了。
天亮前林雨棠就起來了。陳默睜開眼,看見她正往腿上綁繃帶,一圈一圈纏得很緊,像早就這麼幹過。他坐起來,穿了鞋,把灰燼斜挎在背後,又往口袋裡塞了兩包壓縮餅乾。
“走吧。”林雨棠說。
外面天還沒全亮,街道上灰濛濛的,霧從礦區北邊漫過來,貼著地面流。兩人下了檢修口,陳默帶路,穿過鐵門,沿著通道一路往裡。走到那間裝置間時,陳默停了一下。他沒用鑰匙再開底座的鐵板,而是繞到房間後牆,蹲下來看牆根。地面上有拖痕,很淡,從底座方向一直延伸到後牆。他順著拖痕摸過去,在牆和地面交界的位置,手指碰到一圈細縫。
“檢修口在這下面。”他說。
林雨棠把手電對準。那圈細縫很齊,像有人鑿開又蓋回去的。陳默用短刀撬了撬,一塊鑄鐵蓋板慢慢活動了。掀開,一股涼風從下面撲上來,和之前那些熱風不同,這股風是溼的,帶著土腥味,像剛從雨裡穿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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