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三?”程建軍發出一聲淬了冰的冷笑,他一把脫下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,像扔垃圾一樣扔給旁邊的小弟,隨即一邊活動著筋骨,一邊用餓狼般的眼神死死盯住許大茂,“孫子,你真打算跟我這兒死磕到底是吧?行!老子今天就讓你開開眼,見識見識什麼叫底蘊!一百五!”
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。
老支書蹲在牆角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煙霧繚繞下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幾乎要溢位來的貪婪光芒,就像黑夜裡見了肉的野狼。他捏著菸袋杆子的手,青筋畢露,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。他本以為這破櫃子能忽悠個冤大頭出八十塊,就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,哪成想,這兩個從城裡來的二傻子,竟然當場給他上演了一齣神仙打架!
許大茂在接收到王建國那個“收網”的眼神訊號後,心裡那塊大石頭瞬間落地,穩得不能再穩。他深吸一口氣,影帝的靈魂在這一刻附體,整張臉憋得紫紅,雙眼佈滿血絲,猛地將手裡攥得發皺的一沓錢狠狠摔在旁邊的石磨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程建軍!你他媽少拿兩個臭錢壓老子!這櫃子,是我許大茂先看上的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搶走!一百六十塊!有種你再給老子加一個子兒試試!”許大茂扯著他那破鑼嗓子嘶吼道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。那副為了一件寶貝不惜傾家蕩產的瘋魔模樣,如果不是王建國全程策劃,恐怕連他都要當場信以為真了。
王建國站在一旁,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。他在心裡暗自點頭:這許大茂,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料,人品是渣了點,但要論順杆爬和演戲的天賦,整個四合院裡他認第二,沒人敢認第一。這要是擱在後世,高低不得捧個小金人回來?
系統面板上,歡樂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上漲,一行提示適時彈出:【檢測到宿主正在導演一場教科書級別的欺詐反擊戰,反派情緒劇烈波動,歡樂值持續飆升中……】
果不其然,程建軍被許大茂這副豁出命的架勢徹底刺激到了。在他那簡單的邏輯裡,許大茂這種無利不起早、摳門到家的窮鬼都願意下此血本,這櫃子百分之百是稀世珍寶!更何況,今天當著自己這麼多小弟的面,要是輸給許大茂這個手下敗將,他以後還怎麼在四九城裡混?面子比錢重要!
“一百八十塊!”程建軍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數字,他雙眼猩紅,死死地剜著許大茂,彷彿要用眼神把他凌遲,“許大茂,你再跟一句!老子今天兜裡揣了二百五,你能掏出這麼多錢來,這櫃子你當場拉走!”
院子裡瞬間安靜了,連風聲都彷彿消失了。一百八十塊!這筆錢足以在鄉下蓋兩間敞亮的大瓦房,娶一房漂亮的媳婦了!這抵得上一個正式工人大半年的不吃不喝的全部工資!老支書激動得渾身一哆嗦,嘴裡的菸袋鍋子“噹啷”一聲掉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
許大茂猛地喘了幾口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那張臉由紫紅轉為煞白,指著程建軍的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。他死死咬著後槽牙,牙齦都快咬出血了,過了足足半分鐘,才彷彿全身力氣被抽乾,猛地一甩手,用一種極度不甘心又帶著無盡怨毒的語氣大罵:“行!你牛逼!程建軍,你他媽別得意!這筆賬,老子給你記下了!”
說完,許大茂像一頭鬥敗的公牛,轉過身,惡狠狠地一腳踢飛了腳邊一塊碎磚頭,氣呼呼地衝到王建國身邊,壓低聲音,用蚊子般的聲音擠出兩個字:“建國,咱們走!真他媽晦氣!”
程建軍看到這副場景,積壓的怒火瞬間化為無盡的得意,他仰天發出一陣極其囂張刺耳的大笑:“哈哈哈哈!許大茂,就你這窮酸樣還想跟我鬥?你還嫩了不止一點半點!趕緊滾回你的四合院給街坊鄰居放你的破電影去吧!這紫檀寶貝,從今往後,歸爺爺我了!”
王建國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,示意他穩住。隨後,他轉過身,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微笑再次浮現,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與他毫無關係。
“老支書,我這哥哥脾氣太直,您可千萬別見怪。既然這大件我們是買不起了,總不能白跑一趟空手回去。我這人沒啥別的愛好,就喜歡看點閒書。您瞧,您家豬圈旁邊那個墊腳的破木頭箱子,連著裡面那些發黴的破書,能不能當個添頭,賣給我得了?您看,兩塊錢,成嗎?”
老支書順著王建國的手指看去,那破箱子扔在那兒沒十年也有八年了,是他當年餵豬時嫌地上泥濘用來墊腳的,裡面的書早就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,紙張都黏在一起了。今天已經天降橫財賺了一百八十塊的鉅款,他此刻的心情比過年還好,看什麼都順眼,十分大方地一揮手。
“嗨!說什麼錢不錢的!幾本破書,一堆爛紙罷了!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它又髒又臭,給一塊錢意思意思,自己搬走!”
“得嘞,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,謝謝您。”王建國毫不猶豫地從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一塊錢遞給老支書,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過去,完全不顧那箱子上沾滿的陳年汙垢和蜘蛛網,雙手一沉,穩穩地將那個比想象中還要沉甸甸的樟木箱抱了起來。
程建軍正耀武揚威地指揮著小弟,小心翼翼地把那對“紫檀大櫃”往板車上抬,眼角餘光瞥見王建國抱著個髒兮兮的破箱子,忍不住再次出言譏諷:“許大茂,你這朋友是個什麼路數啊?叫花子出身的?買不起紫檀,改行到這兒收破爛來了?那玩意兒裡的紙,擦屁股都嫌硬!哈哈哈哈!”
王建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彷彿程建軍就是一團空氣。他找來繩子,仔細地把箱子牢牢綁在二八大槓的後座上,跨上車,對著許大茂招呼了一聲,兩人徑直蹬著車,離開了這個喧鬧的村子。
直到腳踏車在土路上騎出去了五六里地,確認前後左右都再無旁人,許大茂才猛地一捏剎車,車胎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。他跳下車,迫不及待地衝過來,壓著嗓子急切地問:“建國,我的好兄弟!到底怎麼回事?那櫃子……那櫃子到底哪裡不對勁?”
王建國也停下車,不急不緩地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個圓潤的菸圈,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焦急的許大茂。
“大茂哥,別急嘛。不得不說,你今天這出戲,演得是真不錯。要不是你最後那一下猛的,把火拱起來,程建軍那孫子還真不一定捨得掏出來一百八十塊。”王建國吐出一口菸圈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那對櫃子,是用最不值錢的緬甸花梨木做的底子,外面刷了一層特製的化工膠,貼了一層比紙還薄的小葉紫檀木皮。至於那以假亂真的顏色,是用黑鞋油混上煤灰,拿噴燈一點點烤出來的。不出一個月,等膠水徹底乾透,熱脹冷縮,那層皮自己就得翹起來。到時候,那玩意兒就是一堆連燒火都嫌嗆人的劈柴。”
許大茂聽完,整個人都傻了,愣在原地足足三秒。隨後,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抽動,猛地反應過來,喉嚨裡爆發出一聲石破天驚、酷似殺豬的狂笑。
“哎喲我操!哈哈哈哈!咳咳……哈哈哈哈!”他笑得直不起腰,在土路上高興得直蹦高,一邊笑一邊狠狠地拍著自己的大腿,“一百八十塊買一堆劈柴!我的媽呀!程建軍那孫子要是知道了,不得當場氣得心肌梗塞,口吐白沫,一命嗚呼啊!建國,我的親兄弟誒!你這雙眼睛……這簡直是孫悟空的火眼金睛,不,是二郎神的天眼啊!太他媽解氣了!比三伏天喝冰鎮汽水還爽!”
系統提示音接連在王建國腦海中響起:【檢測到程建軍未來即將遭受毀滅性財產與精神雙重暴擊,許大茂產生極度幸災樂禍情緒,歡樂值+1000!】【歡樂值+1000!恭喜宿主,總歡樂值暴漲兩千點!】
“行了行了,別樂了。這風大,小心一口氣沒上來閃了舌頭。”王建國笑著拍了拍腳踏車後座上那個毫不起眼的破木箱,眼神微微眯起,閃過一絲精光,“他買他的劈柴,咱們發咱們的財。大茂哥,今天這事兒,除了你我,天知地知,不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。特別是這箱子裡的東西,我得帶回去自己慢慢研究。這算是我個人撿的漏,就不走咱們合作的賬了,你沒問題吧?”
“沒問題!絕對沒問題!”許大茂現在對王建國是徹頭徹尾的心服口服,甚至帶上了一絲崇拜,“兄弟,你就算把這箱子裡的東西全拿回去當柴火燒了,哥也絕沒半句怨言!只要能看到程建軍那孫子倒血黴,我這心裡頭,比過年吃了一百斤豬肉燉粉條都舒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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