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廠後街的小鬼市。
凌晨的寒風像是帶著鉤子,刮在人臉上生疼。十幾個攤位點著昏黃的馬燈,光線在冷霧裡暈開,照得人影綽綽,鬼氣森森。整個鬼市沒人敢大聲喧譁,只有壓低嗓門的討價還價聲,像幽魂一樣在空氣中游蕩。
韓春明正蹲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,心臟擂鼓似的狂跳。他手裡攥著一把老式手電筒,光柱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,死死地鎖在面前那件粉彩花觚上。
花觚造型古樸大氣,粉彩髮色鮮豔沉穩,底部的“大清乾隆年制”六字篆書款工整圓潤,極具官窯法度。最要命的是,整個瓷器表面那層厚重如鎧甲的包漿,油潤深邃,透著一股子非百年光陰無法沉澱的滄桑感。
韓春明的心跳已經衝到了嗓子眼。他懷裡揣著整整三百塊錢,是他蹬著三輪車收了兩年破爛,從牙縫裡一個鋼鏰一個鋼鏰省出來的全部家當!
攤主是個戴著瓜皮帽的瘦老頭,耷拉著眼皮,彷彿睡著了,只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,煙氣繚繞,更顯高深莫測。
旁邊蹲著兩個看似閒逛的倒爺,眼神卻總往韓春明和花觚上瞟,正是程建軍花錢僱來的托兒。
其中一個托兒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志在必得的語氣,故意放大了一點音量:“掌櫃的,別磨嘰了,這物件我要了,二百八!您一點頭,我立馬給您點錢。”
瘦老頭這才磕了磕菸袋鍋,眼皮抬起一條縫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少三百塊,免談。我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,要不是家裡老孃病得下不來床等錢買藥,二百八?你連個底兒都摸不著。嫌貴,一邊涼快去。”
韓春明一聽這話,魂兒都快飛了。大清乾隆本年的官窯大漏啊!這東西要是被自己收了,轉手賣給相熟的關大爺,價格起碼得翻一倍不止!他這輩子的本錢就全在這兒了!
“老闆,別賣給他,三百塊我要了!”韓春明幾乎是吼出來的,再也顧不上規矩,右手猛地往懷裡伸去掏那沓被汗浸得有些發潮的錢。
暗處,躲在牆角陰影裡的程建軍,看到這一幕,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扭曲,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掏吧,快掏吧韓春明!三百塊買個現代破爛,看你明天還怎麼有臉在四合院裡待下去!”程建軍在心裡瘋狂吶喊,白天受的惡氣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“這可是京城造假第一高手‘鬼手李’用洋漆和化學膠水粘出來的傑作,過了今晚,我要讓你連哭的力氣都沒有!”
就在韓春明的手指已經捏住那厚厚一沓大團結,準備決絕地掏出來,完成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筆“投資”時——
一隻修長而異常有力的手,毫無徵兆地從背後伸過來,像一把鐵鉗,一把死死按住了他即將掏錢的胳膊。
那力道沉穩如山,韓春明用盡全身力氣,竟半分也掙脫不開。他驚愕地猛一回頭,迎面看到了一張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無比溫和,眼神卻透著極度冷靜的臉。
“建國哥?!”韓春明徹底懵了,腦子一片空白。
王建國鬆開手,動作自然地順勢蹲在韓春明身邊,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,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家常小事:“大半夜的,錢不好好揣在貼身兜裡捂嚴實了,拿出來顯擺,是怕賊惦記不上嗎?”
他話音剛落,攤主瘦老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慌亂,隨即立刻被更濃的怒容所取代:“哪來的生瓜蛋子?懂不懂鬼市的規矩?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,他錢都要掏了,你這是要截胡,還是要掀我的攤子?”
旁邊那個當托兒的倒爺也“噌”地站起來,急赤白臉地指著王建國罵道:“你這人講不講理?凡事有個先來後到!這物件我已經看上了,這位兄弟出了三百,我還準備往上加價呢!你算哪根蔥,跑來搗亂?滾一邊去!”
王建國彷彿沒聽見他們的叫嚷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。他只是平靜地伸出手,在韓春明和攤主緊張的注視下,直接拿起了那件粉彩花觚。
手指觸碰到瓷器表面的瞬間,一股冰冷、膩滑、帶著化學制品獨有的人工質感,順著指尖的毛孔鑽入。同時,他腦海中那神秘的系統介面瞬間展開,無數資料流光速閃過。
【叮!目標鎖定,深度解析開始!】
【判定結果:現代臆造品(仿乾隆粉彩花觚)。】
【材質成分分析:普通白胎瓷。外部塗料為現代工業丙烯顏料,人工調色。做舊層為強力樹脂化學膠水混合紅土、鐵鏽粉。底部包漿成分為劣質工業瀝青與黑色鞋油混合物,經低溫烘烤。】
【系統綜合估值:三毛錢(僅作廢品碎玻璃回收價)。】
王建國掂了掂手裡的花觚,那點分量輕飄飄的,毫無老瓷的壓手感。他轉頭看向攤主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弧度。
“老人家,就這玩意兒,你管它叫……祖傳的乾隆粉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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