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下午放學了、下班了的都收拾收拾回村裡了。
身體一向很好的蔣阿爺生病了，李玉梅和王翠翠兩人得知訊息就回村裡照看著。
這不，週末孩子們都抽出空回家看蔣阿爺。
麥芽一回家就看著蔣阿爺躺在裡屋那張木床上，被子蓋到胸口，兩隻手交疊擱在被面上。
他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一圈，顴骨從皮膚底下頂出來，手上的皮鬆垮垮地搭著，指節一節一節地凸出來，像冬天晾在屋簷下的老樹枝。
麥芽站在床尾看了一會兒，沒有靠太近。
還記得小時候蔣阿爺揹著她從村口走回來，步子穩穩的，脊背直挺挺的，能一口氣走兩裡地不喘。
現在他躺在床上，胸口隨著呼吸慢慢起伏，每一次吸氣都像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把氣吸滿，吐出來的時候嘴唇微微張著，嘴角往下塌。
看著院子裡的孫子孫女都回來了，蔣阿爺臉上不自覺帶著笑，“麥芽回來了？”
麥芽點了點頭，叫了一聲阿爺，嗓子有點緊。
忽然覺得阿爺老了很多，那種老不是一天一天慢慢來的，是忽然之間堆到臉上的。
葉紅芋站在灶房裡面，先抓了兩把小米淘乾淨了下鍋，又拿了一塊老南瓜削了皮切成小方塊擱進去，最後從牆角罈子裡摸出一把幹山藥片，用水泡軟了也丟進鍋裡。
小米和南瓜在鍋裡慢慢熬著，湯色從清變稠，山藥片沉在鍋底，被熱氣頂上來又沉下去，這是給蔣阿爺做的小米南瓜粥，養胃。
蔣阿爺蔣阿奶年紀上來了，平時喜歡吃清淡爽口的食物，葉紅芋做飯也會注意這些。
只有孩子從城裡回來了才會做些大油的食物。
葉紅芋又拿了一隻碗，打了兩個雞蛋攪勻了擱進蒸籠，蛋液上面蓋了一張油紙。
蔣承嘉蹲在地上擇菜心，菜心是自家地裡種的，葉子綠油油的，梗脆生生的，她用指甲掐掉老根，把葉子一片一片掰開洗淨。
李玉梅拿了一塊白蘿蔔削皮，蘿蔔切成細絲擱在碗裡，準備做一道清湯蘿蔔絲。
王翠翠拿了一把菠菜在井臺邊沖洗，菠菜根上還帶著泥，她蹲在那裡一棵一棵搓乾淨。
蔣承鼎帶著蔣循浩從樓上下來，蔣循浩跑到灶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鍋裡的南瓜粥，被蔣承鼎拎著後領拽開了。
蔣承盛和蔣承昌在院子裡劈柴，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的，劈好的柴火碼在灶房門口，葉紅芋出來抱了一摞進去塞進灶膛。
葉紅芋把煮好的小米南瓜粥擱在灶臺上溫著，轉身從碗櫃底下拖出一隻竹籠，裡面關著一隻蘆花雞。
彎腰把雞從籠裡拎出來，雞翅膀撲騰了兩下，被她攥住翅膀根夾在胳膊底下，另一隻手從灶臺邊摸過菜刀。
蔣承嘉蹲在地上擇菜心，抬頭看了一眼，把菜筐往旁邊挪了挪。
葉紅芋把雞拎到井臺邊，蹲下來，刀在雞脖子上劃了一道，血滴進腳邊擱著的小碗裡，雞撲騰了兩下腿就不動了。
拎著雞腿把血放乾淨了，擱進一隻大盆裡，拎起灶臺上燒好的熱水壺澆上去，熱水澆在雞毛上冒起一陣白汽。
蔣承宸接手拔毛的任務，蹲在盆邊手指頭一撮一撮地把雞毛薅下來，雞皮上還留著些細絨毛，拿鑷子一根一根夾乾淨，剖開肚子掏出內臟，雞腸翻過來拿鹽搓了兩遍，衝乾淨擱在碗裡。
蔣承昌蹲在旁邊看蔣承宸拔毛，配合著添水倒水，把雞毛攏成一堆擱進簸箕裡，站起來端到院牆根底下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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